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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一处山坳,那里有几个用树枝和积雪搭成的窝棚。老刀、赵山河、狗剩都在,看到陈峰回来,全都围了上来。
“队长!你可算回来了!”
“队长,你的手……”
陈峰摆摆手:“死不了。情况怎么样?日军有什么动静?”
老刀汇报:“三道沟的日军主力已经出动,大概两个中队,正在这一带搜索。不过他们不熟悉地形,加上天黑,进展很慢。咱们暂时安全。”
“伤员呢?”
“都安排好了,林医生在处理。”赵山河说,“队长,那个周桐怎么办?还关在山洞里呢。”
陈峰想了想:“带他来见我。”
周桐被带来时,样子有点狼狈——头发乱了,脸上有擦伤,但神色依然镇定。他看到陈峰包扎的左臂,眼神动了动:“陈队长受伤了?”
“小伤。”陈峰盯着他,“周先生,昨晚的战斗,你怎么看?”
“很精彩。”周桐说,“以少胜多,反客为主。陈队长果然名不虚传。”
“那你觉得,日军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行动计划的?”
周桐沉默了几秒:“陈队长怀疑我?”
“我不该怀疑吗?”陈峰反问,“你一来,我们就中了埋伏。你所说的那条通道,所谓的军统联络点,到底存不存在?”
周桐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陈峰:“打开看看。”
陈峰示意栓子打开。油纸包里是一张照片,还有几页写满字的纸。
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长衫,站在一家药铺门口。陈峰觉得眼熟,仔细一看——是黑石镇那家药铺的老板,林晚秋父亲的老相识。
“这是……”
“李掌柜,真名李秋白,军统东北站情报员,三年前奉命潜伏。”周桐说,“他每个月都会通过秘密渠道向关内传递情报,其中很多是关于日军在满洲的兵力部署和要塞修建情况。上个月他传回一份重要情报——日军正在中苏边境修建大型要塞群,代号‘东方马奇诺’。军统总部认为这份情报价值极大,所以才派我来,想通过你们,建立一条更稳定的情报通道。”
陈峰翻看那几页纸,上面确实详细记录了日军在虎头、东宁等地修建要塞的情况,包括兵力、工期、甚至设计图纸的复印件。
“这些东西,你怎么证明是真的?”
“我证明不了。”周桐坦然说,“信不信,由你。但我可以告诉你,昨晚埋伏你们的伪军,不是我引来的。我确实向关内汇报了你们的行动计划,但那是为了申请支援——军统原本计划在你们行动时,派人从侧翼协助。但不知道为什么,消息泄露了。”
“消息泄露?”陈峰盯着他,“从谁那里泄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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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周桐摇头,“也许是军统内部有日军的眼线,也许是你们的队伍里……陈队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佐藤英机总能精准掌握你们的动向?”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陈峰心里。
他当然想过。这两年来,好几次行动都险些失败,都是因为日军似乎提前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之前他以为是日军侦察能力强,或者运气好。但现在想来,确实可疑。
难道队伍里真有内奸?
可这些人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每一个都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谁会背叛?谁舍得背叛?
“周先生,你先回去休息。”陈峰说,“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周桐被带走后,屋里陷入沉默。
许久,老刀才开口:“队长,你不会真信他吧?”
“我不信他,但我信证据。”陈峰说,“那张照片和情报,不像是假的。而且他说的有道理——如果他是奸细,昨晚完全可以趁机逃跑,或者给日军发信号,但他没有。”
“那内奸的事……”
“查。”陈峰一字一顿地说,“但要悄悄地查。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要怀疑任何弟兄。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个知道,明白吗?”
众人点头。
天亮时,林晚秋处理完伤员回来,看到陈峰的伤,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但她没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仔细检查伤口,重新清洗、上药、包扎。
“疼吗?”她轻声问。
“不疼。”陈峰用右手擦去她的眼泪,“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什么好!”林晚秋终于忍不住,哽咽道,“手臂骨折,失血过多,还有冻伤……陈峰,你不是铁打的,你会死的!”
陈峰抱住她:“我不会死,我答应过你,要活着看到抗战胜利,要带你回沈阳,去中街吃老边饺子,去北陵看雪。”
林晚秋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把这两年的恐惧、疲惫、委屈都哭了出来。陈峰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等林晚秋情绪平复了,陈峰才问:“伤员情况怎么样?”
“都稳定了。”林晚秋擦干眼泪,又恢复了专业的样子,“但药品真的用完了。如果再不补充,下次有人受伤,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
她没有说下去。
陈峰知道她的意思。在战场上,很多时候死亡不是因为伤太重,而是因为没药治。一个简单的伤口感染,就能要了一个战士的命。
“我明天去黑石镇。”他说。
“不行!你的手……”
“只是骨折,又不是断了。”陈峰活动了一下左臂,疼得龇牙咧嘴,但强装没事,“而且这次有周桐的情报,也许能联系上那个李掌柜。如果能打通这条线,以后药品和情报就都有保障了。”
林晚秋还想反对,但看到陈峰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她叹了口气:“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太危险。”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跟你一起去。”林晚秋抓住他的手,“陈峰,我们发过誓的,生死都要在一起。你不能丢下我。”
陈峰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好,一起去。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立刻走,不要管我。”
“那你也要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立刻走,不要逞强。”
两人相视而笑,笑着笑着,眼眶都红了。
乱世中的爱情,没有花前月下,没有海誓山盟,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分离和重逢,一次又一次的担忧和祈祷。但正是这样的爱情,格外珍贵,格外坚韧。
第二天,陈峰的左臂用木板固定好,吊在胸前。他选了栓子、狗剩,还有两个经验丰富的老战士,加上林晚秋,一行六人,准备出发去黑石镇。
临行前,赵山河和老刀都要求一起去,但陈峰拒绝了:“你们留下,带着队伍。如果三天后我们没回来,你们就立刻转移,不要等。”
“队长……”
“这是命令。”
陈峰拍了拍赵山河的肩,又对老刀说:“周桐那边,你看好了。如果他真是自己人,别亏待他。如果是奸细……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六个人换上老百姓的衣服——破棉袄,狗皮帽子,有的还背了个褡裢,看起来像是去镇上赶集的山民。武器藏在柴火里,或者绑在腿上。
出发时,天刚蒙蒙亮。
雪后的山路很难走,深一脚浅一脚。陈峰左臂不方便,栓子一直搀着他。林晚秋走在前面,她这两年走惯了山路,步伐很稳。
走了半天,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岩后休息,吃干粮。
狗剩拿出一个冻硬的玉米饼子,掰成几块分给大家。陈峰咬了一口,饼子硬得硌牙,但他慢慢嚼着,咽下去。
“队长,你说那个李掌柜,真的会帮咱们吗?”狗剩问。
“不知道。”陈峰实话实说,“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如果他是骗咱们的呢?如果那里有埋伏呢?”
“那就打出来。”陈峰平静地说,“咱们六个人,六条枪,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狗剩不说话了,只是用力咬了一口饼子。
休息了一会儿,继续赶路。下午三点左右,他们到了黑石镇外的一座小山包上。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镇子——
黑石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些商铺和民房。镇子东头有个炮楼,上面插着日本旗,有伪军站岗。镇子西头是集市,虽然天冷,但还有些人在摆摊,大多是卖山货、柴火的。
“药铺在主街中间,门口有块匾,写着‘济世堂’。”林晚秋指着镇子里,“我小时候跟父亲来过,李掌柜是个和善的人,还给我拿过糖吃。”
“那是以前。”陈峰说,“现在世道变了,人也可能变。”
他们观察了一个小时,确定没有异常,才决定进镇。
六个人分批进去——栓子和一个老战士先走,装作卖柴火的;半小时后,狗剩和另一个战士进去,装作买盐的;最后陈峰和林晚秋进去,装作夫妻看病。
陈峰把枪藏在棉袄里,用绷带吊着的左臂正好遮住。林晚秋扶着他,两人慢慢走进镇子。
主街上人不多,几个伪军挎着枪在巡逻,看到他们也没在意——一个受伤的男人和一个女人,在这个年月太常见了。
济世堂的药铺就在前面,门开着,里面传来中药的味道。
陈峰深吸一口气,对林晚秋点点头。
两人走了进去。
八、药铺暗战
药铺里很安静,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伙计,正在打瞌睡。听到脚步声,伙计抬起头,懒洋洋地问:“抓药还是看病?”
“找李掌柜。”林晚秋上前一步,“家父林世昌,让我来给李掌柜问好。”
伙计愣了一下,仔细打量林晚秋,又看看陈峰,眼神警惕起来:“林老爷?你们是……”
“我是林晚秋,林家的女儿。”林晚秋压低声音,“有要紧事找李掌柜,麻烦通报一声。”
伙计犹豫了几秒,站起身:“稍等。”
他掀开帘子进了里屋。陈峰和林晚秋站在柜台前,看似平静,实则全身紧绷,耳朵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快,帘子掀开,一个五十来岁、穿着长衫的男人走出来。他戴着一副圆眼镜,面容清瘦,正是照片上的李掌柜,李秋白。
李秋白看到林晚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林小姐?真是稀客。令尊可好?”
“家父还好,只是惦记着李掌柜。”林晚秋按照事先编好的话说,“这次来,是想请李掌柜帮忙看看我丈夫的伤。”
李秋白看向陈峰,目光在他吊着的左臂上停留片刻,点点头:“里面请。”
三人进了里屋。这是一间小小的诊室,靠墙摆着药柜,中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李秋白关上门,脸上的平静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警惕。
“林小姐,你怎么会来这里?现在外面……”
“李掌柜,长话短说。”陈峰开口,“我们是从山里来的,需要药品,还有情报。”
李秋白脸色一变:“山里?你们是……”
“抗联。”陈峰直视他的眼睛,“周桐让我们来找你。”
听到“周桐”两个字,李秋白的表情更加复杂。他沉默了几秒,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然后回头:“周先生……他还好吗?”
“他还活着。”陈峰说,“但我们需要确认,你到底是不是自己人。”
李秋白苦笑:“我怎么证明?拿军统的证件给你看?那东西如果被搜到,我全家都得死。”
“那就说点只有自己人才知道的事。”陈峰说,“周桐说,你上个月传回一份关于日军要塞的情报,代号‘东方马奇诺’。情报的内容是什么?”
李秋白盯着陈峰,似乎在判断他的真假。许久,他才开口:“那份情报详细记录了日军在虎头、东宁、绥芬河、霍尔莫津四地修建的要塞群。每个要塞都有永久火力点、地下弹药库、指挥所,有的还有铁路直通。设计容量每个要塞可驻守一个联队,储备的粮食弹药可供守军坚持一年以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最关键的是,这些要塞的炮口都对着苏联方向。日军的目的,是在对苏开战时,用这些要塞迟滞苏军进攻,为本土防御争取时间。”
陈峰心中一动。这些细节,和周桐给他的那份情报对得上。而且“炮口对着苏联”这个信息,周桐没提过,应该是更机密的内容。
“情报怎么送出去的?”他问。
“通过哈尔滨的商行,用密写药水写在账本里。”李秋白说,“每个月十五号,商行的伙计会来收药材,我把账本给他,他带出去。”
很标准的间谍手法。
陈峰稍微放松了些警惕,但还没完全相信:“我们需要药品,大量的药品。消炎药、止痛药、纱布、酒精,还有治疗冻伤的药膏。”
李秋白面露难色:“现在药品管控很严,日本人查得紧。我店里库存不多,而且突然大量购买,会引起怀疑。”
“能弄到多少算多少。”陈峰说,“另外,我们需要一条稳定的补给通道。周桐说,你可以帮忙。”
“通道……”李秋白在屋里踱步,“确实有一条,但很危险。从黑石镇往西三十里,有个叫老金沟的地方,那里有个金矿,日本人正在开采。矿上有咱们的人,可以偷偷运出一些物资。但那条路要经过两个日军检查站,很难走。”
“怎么联络?”
“每月初一、十五,矿上会有人来镇上采购,赶大车的老王头是咱们的人。你把要的东西清单给他,他下次来的时候带过来。”李秋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是暗号。你要说‘老金沟的金子成色怎么样’,他回答‘成色不错,就是难淘’。然后你把清单给他,他给你一个取货的地点和时间。”
陈峰接过纸,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应该是密码。
“李掌柜,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林晚秋突然问,“做这些事,一旦被发现,你会没命的。”
李秋白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林小姐,我和你父亲是多年的朋友。你知道他为什么让我留在东北吗?因为他说,总要有人留下来,做该做的事。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天职。日本人来了,病人更多了,我怎么能走?”
他看向陈峰:“陈队长,我知道你。你在沈阳打过鬼子,在白山黑水打过鬼子,很多人都知道你。我帮你们,不是因为军统的命令,而是因为你们在做对的事。这个国家,总要有人不投降,总要有人抵抗。”
陈峰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谢谢你,李掌柜。”
“别谢我,我做的有限。”李秋白走到药柜前,打开几个抽屉,拿出一些药品和纱布,包成一个小包,“这些你先拿着,不多,但应急够用。更大量的,等老王头来的时候,我想办法。”
陈峰接过药包,递给林晚秋收好。
“还有一件事。”李秋白压低声音,“你们要小心,镇上最近来了几个生面孔,像是日本人的便衣。我怀疑是针对抗联的,也可能是冲着我来的。你们拿了药,尽快离开,不要停留。”
“便衣?”陈峰警觉起来,“长什么样?”
“三个男人,三十来岁,穿着普通,但走路姿势像军人,而且眼神很警惕。”李秋白说,“他们这几天常在镇子里转悠,好像在找什么人。”
陈峰和林晚秋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周桐说的“内奸”。
难道日军已经知道他们会来黑石镇?
“李掌柜,你自己也要小心。”陈峰说,“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不要犹豫。”
“我知道。”李秋白点点头,“你们从后门走,那条巷子通到镇外,比较隐蔽。”
陈峰和林晚秋起身,刚要离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紧接着是伪军的喊声:“所有人待在原地!接受检查!”
李秋白脸色大变:“不好!是突击检查!”
陈峰立刻拔出手枪,把林晚秋拉到身后。李秋白急忙说:“别冲动!跟我来!”
他打开药柜后面的一个暗格,里面是个狭窄的空间:“快进去!这里能藏两个人!”
陈峰推林晚秋进去,自己也挤进去。暗格很小,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李秋白关好暗格,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外间。
外面,伪军已经进了药铺。
“李掌柜,不好意思啊,例行公事。”一个伪军小头目说,“皇军有令,全镇搜查抗联分子。你这儿有没有可疑的人?”
“军爷说笑了,我这药铺来的都是病人,哪有什么可疑的人。”李秋白陪着笑。
“病人?”小头目环视一圈,“刚才我好像看到一男一女进来,人呢?”
“那是来看病的,已经走了。”
“走了?”小头目不信,“搜!”
伪军开始在药铺里翻找,柜台、药柜、里屋,到处翻得乱七八糟。李秋白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但脸上依然平静。
一个伪军走到药柜前,敲了敲柜子。暗格里的陈峰握紧了枪,林晚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枪声!
“砰!砰!”
伪军小头目一惊:“怎么回事?”
一个伪军跑进来:“队长!西街发现抗联!打起来了!”
“什么?”小头目顾不上搜查了,“集合!去西街!”
伪军们匆匆离开。药铺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秋白等了一会儿,确定伪军走远了,才打开暗格:“快走!趁现在!”
陈峰和林晚秋出来,陈峰问:“西街的枪声……”
“不知道是谁,但帮了咱们。”李秋白说,“你们快从后门走,记住,初一或十五,找老王头。”
两人不敢耽搁,从后门溜出药铺。后门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堆满了杂物。他们顺着巷子往外走,快到巷口时,陈峰突然拉住林晚秋,躲到一堆柴火后面。
巷口站着两个人,正是李秋白描述的那三个便衣中的两个!他们盯着药铺后门的方向,显然是在等人出来。
怎么办?
硬冲出去肯定不行,对方有枪,而且一开枪就会把伪军引来。
陈峰观察四周,巷子另一头是死路,只有这一条出口。除非……
他抬头看了看巷子两边的墙。左边是一户人家的后院墙,不算高,大概两米多。
“晚秋,你能爬上去吗?”他低声问。
林晚秋看了看墙,点点头:“可以,但你……”
“你先上,我托你。”陈峰蹲下身,用右手做了个台阶。
林晚秋踩上去,陈峰用力一托,她够到了墙头,翻身爬上去。陈峰后退几步,助跑,右手抓住墙头,但左臂用不上力,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墙头上的林晚秋急得伸手:“抓住我!”
陈峰再次助跑,这次跳得更高,右手抓住墙头,林晚秋抓住他的衣服,两人一起用力,他终于翻了上去。
但动静有点大,巷口的两个便衣听到了,朝这边走来。
“快跳!”陈峰低吼。
两人从墙头跳下,落在另一条巷子里。落地时陈峰的左臂撞到墙上,疼得眼前一黑,但他咬牙忍住,拉着林晚秋就跑。
后面传来喊声:“站住!”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墙上,溅起砖屑。
陈峰和林晚秋拼命跑,穿过巷子,跑过街道,冲进一片民房区。后面的脚步声紧追不舍,而且不止两个人,听声音至少有四五个。
这样跑不是办法,陈峰左臂有伤,跑不快。林晚秋是女人,体力也有限。
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陈峰拉着林晚秋拐进右边那条。跑了十几米,看到一扇虚掩的院门,他二话不说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
院子里没人,只有几只鸡在啄食。正房锁着门,厢房的门开着,里面堆满了杂物。
陈峰拉着林晚秋躲进厢房,关上门,从门缝往外看。
很快,脚步声在院外停下。
“跑哪去了?”
“好像是这边……”
“分头搜!”
陈峰握紧手枪,只有五发子弹,外面至少五个人,硬拼肯定不行。他看了看厢房,除了一堆杂物,还有几个麻袋,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突然,他有了主意。
他从麻袋里抓出一些谷壳,洒在地上,又从杂物堆里找出一根绳子,系在门后的一个钩子上。然后拉着林晚秋躲到最里面的角落,用破席子盖住两人。
刚藏好,院门就被推开了。
两个便衣持枪进来,小心翼翼地搜查院子。他们先看了看正房,门锁着,又朝厢房走来。
“这里面……”
“小心点。”
一个便衣推开门,刚要往里走,脚下踩到谷壳,滑了一下。另一个便衣赶紧扶他,两人都没注意到门后的绳子。
陈峰在角落里,轻轻拉了一下绳子的另一端——那是他刚才系在杂物堆上的。绳子带动一个破箩筐倒下来,发出“哐当”一声。
两个便衣立刻举枪对准声音来源,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
就是现在!
陈峰像豹子一样冲出去,右手持枪,枪托狠狠砸在一个便衣的后颈上。那人哼了一声就软倒了。另一个便衣反应过来,刚要调转枪口,陈峰的枪已经顶在他太阳穴上。
“别动。”
便衣僵住了。
林晚秋从角落里出来,捡起地上的枪,又搜了另一个便衣的身,找到一把匕首和几发子弹。
“你们是什么人?”陈峰问。
便衣不说话,眼神凶狠。
陈峰用枪口用力一顶:“说!”
“我……我们是特高课的……”便衣终于开口,“奉命……奉命搜查抗联……”
“谁派你们来的?佐藤英机?”
便衣点点头。
“他怎么知道我们会来黑石镇?”
“不……不知道……长官只说,这两天抗联可能会来镇上搞药品,让我们盯着药铺和几家诊所……”
陈峰心里一沉。佐藤果然料到了他们的行动,而且提前布置了陷阱。如果不是西街突然响起的枪声引开了伪军,如果不是他们运气好躲进了这户人家,现在恐怕已经落网了。
“西街的枪声是怎么回事?”他问。
“不……不知道……可能是抗联的其他人……”
陈峰不再问了,一枪托把便衣打晕。然后和林晚秋一起,把两人拖到杂物堆后面,用破席子盖好。
“现在怎么办?”林晚秋问。
“先出镇。”陈峰说,“栓子他们还在镇外等着,得尽快会合。”
两人从厢房出来,刚要出院门,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人更多。
陈峰赶紧退回院子,但院门已经被推开,三个便衣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伪军。
被包围了!
陈峰把林晚秋拉到身后,举枪对准冲在最前面的便衣。但对方有五个人,五把枪,他们只有一把枪,五发子弹。
绝境。
“放下武器!”一个便衣喊道,“你们跑不了了!”
陈峰没说话,只是扣着扳机的手指微微用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墙上突然冒出两个人头,紧接着是两声枪响!
“砰!砰!”
两个便衣应声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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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上,栓子和狗剩端着枪,大喊:“队长!这边!”
陈峰来不及多想,拉着林晚秋冲向墙边。栓子伸手把林晚秋拉上去,狗剩朝剩下的敌人开枪掩护。
伪军和便衣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等他们反应过来,陈峰也已经爬上墙头。
“走!”
五个人跳下墙头,外面是一条小河,河面结了冰。他们顺着冰面往下游跑,后面的追兵追到河边,开枪射击,但距离已经拉开。
跑出几百米,拐进一片树林,终于甩掉了追兵。
五个人靠在树上,大口喘气。
“栓子……你们怎么来了?”陈峰问。
“我们在镇外等了好久,听到镇里有枪声,担心你们出事,就摸进来了。”栓子说,“正好看到你们被围,就绕到后面救了你们。”
狗剩补充:“西街的枪声也是我们打的,为了引开伪军。”
陈峰拍拍两人的肩:“干得好。”
林晚秋检查了一下陈峰的左臂,绷带已经渗出血,伤口又裂开了。她赶紧重新包扎。
“药拿到了吗?”栓子问。
林晚秋拿出那个小药包:“不多,但应急够用。李掌柜说,每月初一、十五,可以找矿上的老王头,他能帮忙运更多的物资。”
“那咱们现在……”
“先回山里。”陈峰说,“这里不安全,佐藤既然在这里布置了人手,说不定还有后招。咱们得尽快离开。”
五个人稍作休息,然后起身,沿着山林小路,往蛤蟆塘方向返回。
天渐渐黑了,风雪又起。
陈峰回头看了一眼黑石镇的方向,镇子已经消失在暮色中。这一趟,有惊无险,拿到了药,也确认了李秋白的身份。但佐藤的陷阱,还有那个可能存在的内奸,像两把刀,悬在头上。
回到山里时,已经是后半夜。
赵山河和老刀一直在等,看到他们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林晚秋立刻去给伤员换药,陈峰则召集骨干开会。
“情况就是这样。”陈峰把在黑石镇的经过说了一遍,“李秋白应该是自己人,但他也说了,镇上有日军的便衣,显然是冲着我们去的。佐藤知道我们会去搞药,提前布置了陷阱。”
“妈的,这个佐藤真是阴魂不散!”老刀骂道。
“更麻烦的是,他怎么知道我们会去黑石镇?”赵山河皱眉,“知道这个计划的,只有咱们几个骨干,还有……”
他没有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还有周桐。
“周桐现在怎么样?”陈峰问。
“还关在山洞里,很老实,没闹。”老刀说,“队长,要不要审审他?”
陈峰想了想:“我去见他。”
九、信任的代价
山洞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周桐坐在一堆干草上,看到陈峰进来,站起身:“陈队长,你回来了。看样子,不太顺利?”
陈峰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的眼睛:“黑石镇有日军的便衣,他们知道我们会去。”
周桐脸色一变:“怎么会?李秋白暴露了?”
“不是李秋白,是我们。”陈峰说,“便衣是冲着抗联来的,不是冲着他。他们知道我们会去搞药,所以在药铺附近布置了人手。”
“你是怀疑我泄密?”周桐苦笑,“陈队长,如果是我泄密,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佐藤英机会在黑石镇布下天罗地网,而不是几个便衣。”
这话有道理。以佐藤的风格,如果真知道陈峰会去,肯定会调集重兵围捕,不会只派几个便衣。
“那消息是怎么泄露的?”陈峰问。
周桐沉默了一会儿:“陈队长,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有人泄密,而是你的行动模式被佐藤摸透了?”
“什么意思?”
“你想想,你们现在最缺什么?药品。黑石镇是这一带最大的镇子,有药铺,而且李秋白是林小姐父亲的老相识,这是你知道的信息。佐藤也知道这些,他只要稍微分析一下,就能猜到你们可能会去黑石镇搞药。”周桐说,“这不是泄密,这是战术预判。佐藤英机最擅长的,就是站在对手的角度思考问题。”
陈峰心里一震。
确实,如果站在佐藤的角度,要围困一支缺医少药的抗联队伍,最好的办法就是控制药品来源。黑石镇的药铺是明显目标,派人盯着是合理的选择。这不一定是知道了具体计划,而是基于常识的判断。
“但这也太准了……”陈峰说,“我们刚去,他们就布好了陷阱。”
“也许不是刚布的。”周桐说,“也许他们已经盯了很久,只是等你们上钩。李秋白的身份虽然隐蔽,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破绽。他每个月都要大量采购药品,虽然说是药铺正常经营,但时间长了,总会引起怀疑。”
陈峰陷入沉思。
如果周桐说的是真的,那内奸可能不存在,至少不是高层骨干。但这样一来,问题更严重——这意味着佐藤已经对他们的行为模式了如指掌,可以精准预判他们的行动。
“周先生,你之前说,军统可以帮我们建立稳定的补给通道。”陈峰说,“具体怎么做?”
周桐精神一振:“你们需要什么,列出清单,我通过秘密电台发回关内。军统会想办法采购,然后通过秘密渠道运进来。药品、弹药、电台零件,甚至情报,都可以。”
“代价呢?”
“情报共享。”周桐说,“你们在东北活动,掌握第一手的日军动向。这些情报对关内的抗战很重要。另外,在一些关键行动上,需要你们配合。”
“配合什么?”
“比如破坏日军交通线、袭击后勤基地、牵制关东军兵力等等。”周桐说,“当然,具体行动会商量着来,不会让你们去送死。”
陈峰看着他:“我凭什么相信你?相信军统?”
“你不需要相信军统,你只需要相信共同的目标——打鬼子。”周桐认真地说,“陈队长,我知道你对国民党有戒心,这是应该的。但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已经形成。在东北这块土地上,你们孤立无援,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他说得诚恳,陈峰能感觉到,至少在这一刻,他是真心的。
但政治斗争从来不是只看真心。军统和共产党之间的矛盾根深蒂固,就算在抗日的大旗下暂时合作,也随时可能翻脸。
“我需要时间考虑。”陈峰说,“另外,我要先验证你说的通道是否真的存在。”
“怎么验证?”
“下一次补给是什么时候?怎么交接?”
周桐想了想:“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发报请示。最快的话,半个月内可以有一次小规模的补给。交接地点可以选在老金沟,李秋白说的那个金矿附近,那里比较隐蔽。”
“好。”陈峰站起身,“那就先来一次小规模的。药品、弹药、电池,这些我们最急需的。如果成功了,再谈进一步的合作。”
“没问题。”周桐也站起来,“陈队长,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是真心想帮你们。这个国家已经流了太多血,我们需要团结,而不是内斗。”
陈峰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离开山洞。
回到营地,他把和周桐的谈话告诉了赵山河和老刀。
“队长,你真要跟军统合作?”老刀还是不太情愿。
“不是合作,是利用。”陈峰说,“咱们现在确实需要外援,只要对打鬼子有利,借谁的力不是借?等以后壮大了,再考虑其他问题。”
“可是万一他们耍花样……”
“所以先来一次小的试试。”陈峰说,“如果顺利,以后可以继续。如果不顺利,最多损失一次机会,不会伤筋动骨。”
赵山河抽着旱烟,半晌才说:“队长,俺听你的。你说咋整就咋整。”
接下来的几天,队伍在蛤蟆塘附近休整。伤员用了新搞来的药,情况好转。陈峰的左臂也开始愈合,虽然还不能用力,但至少不疼了。
林晚秋每天忙着照顾伤员,还要教村里的妇女们一些基本的救护知识。她说,万一队伍转移了,乡亲们自己也要会处理简单的伤病。
第七天,派去老金沟侦察的战士回来了。
“队长,金矿那边情况复杂。”侦察兵汇报,“矿上有两百多劳工,大多是抓来的老百姓。日军看守大概一个小队,三十多人,还有十几个伪军。矿上确实有个赶大车的老王头,五十多岁,跛脚,大家都叫他王瘸子。”
“能接触上吗?”
“不容易。矿上管得严,劳工不能随便出入。老王头倒是可以出来,他每隔几天要赶车去镇上拉物资。但每次都有伪军跟着,不好单独接触。”
陈峰想了想:“下次他什么时候去镇上?”
“后天,十五号。”
“好,那天我们去镇上等他。”
十五号一早,陈峰带着栓子、狗剩,还有两个战士,再次下山去黑石镇。这次他们没进镇子,而是在镇外三里处的一个茶棚等着。
茶棚是个孤零零的草棚子,卖些粗茶和窝头,主要是给过往的行人歇脚。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耳朵有点背,问三句答一句。
中午时分,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车轮声。一辆大车从镇子里出来,车上装着些麻袋,赶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左腿有点瘸,旁边坐着一个挎着枪的伪军。
正是老王头。
陈峰使了个眼色,栓子起身,装作去路边撒尿,正好挡在大车前。
“哎哟!看着点!”老王头赶紧勒住马。
栓子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没看见。”他凑近大车,压低声音,“老金沟的金子成色怎么样?”
老王头愣了一下,仔细看了栓子一眼,又看了看茶棚里的陈峰等人,这才回答:“成色不错,就是难淘。”
暗号对上了。
栓子继续说:“掌柜的让问问,下次什么时候出货?”
老王头瞥了一眼旁边的伪军,那伪军正在打瞌睡,没注意他们。他低声说:“三天后,午时,老金沟北面五里的山神庙。带钱来,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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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少?”
“看你要多少货。”老王头说,“这次带的样品,在左边车轱辘的夹层里。”
说完,他大声吆喝:“行了行了,让开道,俺还得赶路呢!”
栓子让开路,大车继续前行。等车走远了,栓子回到茶棚,对陈峰点点头。
陈峰付了茶钱,五人离开茶棚。走出二里地,确定没人跟踪,才停下来检查。
左边车轱辘的夹层——刚才栓子靠近大车时,已经悄悄摸到了。那是一个很隐蔽的缝隙,里面塞着一个小油纸包。
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支盘尼西林,十发手枪子弹,还有一块电池。
“成了!”狗剩兴奋地说。
陈峰却皱起眉头。东西太少了,而且盘尼西林虽然珍贵,但他们现在更缺的是普通的消炎药和止痛药。手枪子弹也不急需,他们需要的是步枪子弹和手榴弹。
“队长,怎么了?”栓子问。
“没什么。”陈峰收起油纸包,“先回去。”
回到山里,陈峰把东西给周桐看。周桐看了看,说:“这是样品,意思是他们有门路弄到这些东西。如果想要更多,得付钱,而且要提前订货。”
“钱我们有,但不多。”陈峰说,“而且怎么保证他们拿了钱,真的会给货?”
“第一次交易,可以少要点,试试水。”周桐说,“比如先订一批消炎药和步枪子弹,量不要太大,就算被骗了,损失也有限。”
陈峰想了想,同意了。
三天后,午时,老金沟北面的山神庙。
这是一座破败的小庙,早就没了香火,庙门都塌了一半。陈峰带着栓子、狗剩,还有四个战士,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在庙周围的树林里埋伏好。
午时整,远处传来马蹄声。一辆大车缓缓驶来,赶车的还是老王头,但这次旁边没有伪军。
大车在庙前停下,老王头跳下车,左右看了看,喊了一声:“有人吗?”
陈峰从庙里走出来:“王掌柜?”
老王头看到他,点点头:“钱带来了吗?”
陈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二十块大洋——这是队伍最后的积蓄了。
老王头接过布袋,掂了掂,揣进怀里,然后走到大车后面,掀开盖着的草席,下面是一个木箱。
“你要的东西,清点一下。”
陈峰打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盒消炎药,五百发步枪子弹,还有二十颗手榴弹。他拿出一盒药检查,是真的。子弹也是新的,油光锃亮。
“货没问题。”他说。
“那就好。”老王头说,“下次要什么,提前三天说。老规矩,现金交易,概不赊欠。”
“明白。”陈峰让栓子他们抬走木箱,“王掌柜,能不能多弄点?我们还需要治疗冻伤的药膏,纱布,酒精……”
“慢慢来。”老王头摆摆手,“一次要太多,容易引起怀疑。下次吧,下次给你带。”
他跳上大车,调转马头,临走前又说了一句:“对了,最近矿上来了几个生面孔,像是日本人的特务。你们小心点,交易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谢谢提醒。”
大车走了。陈峰看着远去的车影,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来了。
太顺利了。
从接触到交易,一切都太顺利了。虽然周桐说这是军统安排的通道,但以佐藤的精明,会这么容易让他们得到补给吗?
“队长,东西没问题。”栓子清点完毕,“都是真货,够咱们用一阵子了。”
“嗯,先回去。”陈峰说。
一行人抬着木箱,沿着山路往回走。走了大概五里地,前面是一片松树林,穿过树林就是蛤蟆塘的后山。
刚进树林,陈峰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栓子问。
陈峰没说话,蹲下身,看着雪地上的痕迹——有几个脚印,很深,而且是新的。从脚印的方向看,是朝着他们来的方向。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刚走不久。
“警戒!”陈峰低喝。
战士们立刻放下木箱,散开找掩体。陈峰仔细观察四周,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松涛声。
太安静了,连鸟叫都没有。
这是埋伏的典型征兆。
“撤!原路返回!”陈峰当机立断。
但已经晚了。
树林四周突然冒出几十个人影,全部穿着日军军服,端着枪,把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日军军官,三十多岁,佩着中尉军衔,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陈峰队长,恭候多时了。”
十、绝地反击
陈峰的心沉到谷底。
中埋伏了。
对方至少有五十人,呈环形包围,而且占据了有利地形。自己这边只有七个人,虽然带了刚交易的武器,但寡不敌众。
“队长,怎么办?”栓子低声问,声音有些发抖。
“别慌。”陈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日军能在这里设伏,说明早就知道他们的交易时间和地点。是谁泄露的?老王头?周桐?还是队伍里真有内奸?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怎么突围。
他观察了一下日军的部署——正面兵力最多,左右两侧次之,后面相对薄弱。但后面是来的方向,退回去只会被追着打。
只能硬冲了。
“听我命令。”陈峰压低声音,“等会儿我喊打,所有人朝左前方冲,那里树最密,可以干扰日军视线。冲出去后不要停,一直往东跑,东面有条河,过了河就是咱们的地盘。”
“队长,那你呢?”狗剩问。
“我断后。”陈峰说,“别争,这是命令。”
战士们都不说话,但眼神都很坚定。他们都是跟陈峰出生入死的老兵,知道队长的脾气,也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日军军官见他们没反应,又喊:“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陈峰深吸一口气,突然大喊:“打!”
七个人同时开火,子弹像泼水一样射向左前方的日军。日军没想到他们敢主动进攻,一时间被打懵了,倒下三四个。
“冲!”
陈峰带头冲出去,战士们紧随其后。日军反应过来,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一个战士中弹倒地,但其他人没有停,继续冲锋。
左前方的日军被冲开一个缺口,六个人冲了出去,但日军紧追不舍。
陈峰边跑边回身射击,他的枪法极准,每开一枪就有一个日军倒下。但日军太多,而且训练有素,很快又围了上来。
“队长!你先走!”栓子突然停下,转身架起刚缴获的一挺轻机枪——那是他们带来的,本来打算用来交易的样品。
“栓子!你——”
“走啊!”栓子红了眼睛,机枪开始咆哮,子弹像鞭子一样抽向追兵,瞬间撂倒七八个。
陈峰咬牙,带着剩下的人继续跑。跑出几十米回头,看到栓子被子弹击中,倒在地上,但机枪还在响。
狗剩要去救,被陈峰拉住:“走!别让栓子白死!”
五个人拼命跑,后面的枪声渐渐稀疏,最后停了。栓子牺牲了。
他们跑出树林,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再往前就是那条河。但开阔地上没有任何掩体,如果日军追上来,他们就是活靶子。
“快!过河!”
五个人冲过开阔地,子弹在耳边呼啸,又一个战士中弹倒下。陈峰的左臂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但他顾不上,咬牙继续跑。
终于到了河边,河面结了冰,但冰层不厚,能看到下面的流水。
“从冰上过!分散开,别集中!”
五个人分散开,小心翼翼走上冰面。冰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随时可能破裂。
后面的日军追到河边,不敢上冰,只能站在岸边射击。子弹打在冰面上,溅起一片片冰屑。
突然,“咔嚓”一声,一个战士脚下的冰裂了,他掉进冰窟窿,只来得及喊一声就被水流冲走。
“大壮!”狗剩要去救,被陈峰死死拉住。
“快走!别停!”
剩下四个人连滚带爬过了河,躲到对岸的岩石后面。回头看去,日军还在河对岸,但已经有几个胆子大的开始试探着上冰面。
“手榴弹!”陈峰喊。
狗剩和另一个战士掏出刚交易来的手榴弹,拉弦,扔向冰面。
“轰!轰!”
冰面被炸开一个大洞,几个日军掉进河里,后面的不敢再追。
趁这个机会,四人继续撤退,终于甩掉了追兵。
安全后,清点人数:出发时七个人,回来只剩四个。栓子、大壮,还有那个不知名的战士,都牺牲了。带去的二十块大洋没了,刚交易的武器弹药也丢了,只带回来两支枪和几十发子弹。
惨败。
回到蛤蟆塘,赵山河和老刀看到他们的样子,都惊呆了。
“队长!你这是……”
“别问了。”陈峰疲惫地摆摆手,“先包扎伤口。”
林晚秋赶紧过来,看到陈峰左臂血肉模糊的样子,眼泪又下来了,但她咬着嘴唇没哭出声,默默清洗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包扎完,陈峰才把经过说了一遍。
听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许久,老刀一拳砸在墙上:“狗日的!肯定是那个老王头告的密!老子去宰了他!”
“不一定是他。”陈峰说,“也可能是周桐,或者是咱们自己人。”
“队长,你怀疑有内奸?”赵山河问。
“不得不怀疑。”陈峰苦笑,“这次交易的时间、地点,只有咱们几个骨干知道。日军能精准设伏,说明消息走漏了。”
“那会是谁?”
陈峰看向屋里的人——赵山河、老刀、林晚秋,还有几个在场的骨干。这些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每一个都值得信任。
但信任,有时候就是最危险的软肋。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他说,“在那之前,谁都不要声张,也不要擅自行动。”
众人点头。
陈峰又想起什么:“周桐呢?”
“还关在山洞里。”
“带他来见我。”
周桐被带来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屋里的气氛和众人的脸色,他猜到事情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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