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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月皱眉:“老烟枪有危险。”
“老爷子精明,应该能应付。”陈峰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没底。老烟枪再厉害也是快六十的人了,体力、反应都比不上年轻人,一旦被盯上,脱身很难。
赵山河盯着示意图:“队长,这排水沟入口离咱们现在的位置,直线距离八十多里。中间要穿过三道日军封锁线,还有两个‘集团部落’。”
“我知道。”陈峰用树枝在地上画着路线,“所以侦察小队必须精干,不能超过十人。要轻装,不带重武器,以速度和隐蔽为主。”
“什么时候出发?”
“等北平的回信。”陈峰说,“如果炸药能解决,我们就双线并行:一队去侦察排水沟,一队去接收炸药。”
正说着,外面传来喊声:“队长!北平来人了!”
陈峰猛地站起来。
来的不是山雀,而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穿得像个跑单帮的货郎,挑着担子,里面装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但那双眼睛骗不了人——锐利,警惕,一看就是干地下工作的。
“陈队长?”货郎放下担子,从怀里掏出半块银元,“有人托我带个话:您要的‘山货’已经备齐,走海路到营口,再转铁路到哈尔滨。接货人是‘老郎中’,暗号照旧。”
陈峰接过银元,和自己手里的半块一对,严丝合缝。
“什么时候到?”
“最快十天,最慢半个月。”货郎压低声音,“但路上不太平。日本人最近查得紧,尤其是化工品和机械零件。货分了三批,走三条线,能到一批就算成功。”
陈峰心里一沉。分批运输固然安全,但也意味着他们可能凑不齐足够的炸药。
“接货地点?”
“哈尔滨道外十六道街,‘济世堂’药铺。掌柜姓秦,是自己人。”货郎说完,重新挑起担子,“陈队长,话带到了,我得走了。这地方……不安全。”
陈峰明白他的意思。密营虽然隐蔽,但也不是绝对安全。频繁有人进出,会增加暴露风险。
“同志,谢谢。”陈峰握了握货郎的手,“路上小心。”
货郎点点头,挑着担子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人走后,陈峰立刻召集会议。
“情况有变。”他开门见山,“炸药分三批运输,可能无法一次性到位。这意味着,我们可能要分批次行动,或者……改变爆破方案。”
赵山河急了:“那怎么行?毒气仓库那种地方,一次炸不彻底,鬼子反应过来就再没机会了。”
“我知道。”陈峰在屋里踱步,“所以现在要制定两套方案:A方案,炸药足够,按原计划爆破;B方案,炸药不足,改用其他方式破坏。”
苏明月问:“其他方式?比如?”
“火灾。”陈峰停下来,“毒气虽然不怕水,但怕高温。芥子气的分解温度是150度,路易氏剂是180度。如果能在仓库内部制造一场大火,温度足够高,持续时间足够长,就能让大部分毒气失效。”
“但怎么放火?”赵山河问,“仓库里肯定有防火措施,而且那些铁皮桶本身就不易燃。”
陈峰走到墙角,那里堆着些缴获的日军物资。他翻出几个铁皮罐头、一瓶灯油、还有一卷绷带。
“简易燃烧弹。”他把东西摆到桌上,“铁皮罐里装满浸透灯油的棉花、碎布,封口留个棉芯。点燃后扔进仓库,罐子受热破裂,灯油溅出,能形成持续性燃烧。”
苏明月拿起罐头看了看:“温度够吗?”
“单个不够,但几十个一起,在密闭空间里,应该能到两三百度。”陈峰说,“关键是投放方式。如果能从排水沟潜入,在仓库里多点投放,成功率不低。”
赵山河挠挠头:“可咱们上哪儿搞那么多灯油?这玩意现在金贵得很,日本人控制得严。”
“从日军手里抢。”陈峰眼神一冷,“每个据点都有储备。打几个小据点,凑一凑应该够。”
计划就这样调整了。一方面等炸药,一方面准备备选方案。
第二天,陈峰亲自带队,开始对排水沟入口进行前期侦察。
小队一共八人:陈峰、赵山河、还有六个水性最好的战士。他们没走大路,而是沿着海浪河的冰面,在河岸的灌木丛中潜行。
冬天河面封冻,但冰层厚度不一。有些地方冻得结实,能走人走车;有些地方冰薄,下面是活水。陈峰让战士们在腰上系绳子,前后相连,一旦有人落水,能立刻拉上来。
走了大概三十里,天黑了。小队在河边的林子里宿营,不敢生火,就着雪啃冻硬的干粮。
“队长,你说那排水沟入口,还能找到吗?”一个叫栓子的战士问,“都废弃二十年了,说不定早就塌了,或者让淤泥堵死了。”
陈峰啃着窝头:“所以要去看。如果真堵死了,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赵山河靠在树干上,“队长,我一直在想,咱们能不能从正门混进去?比如伪装成送补给的车队?”
“难度太大。”陈峰摇头,“日军对进出矿洞的人员车辆查得很严。老烟枪的情报说,每辆车都要经过三道检查:证件、货物、人员搜身。而且司机和押运员必须是日本人或者铁杆汉奸,中国人根本靠不近。”
“那要是抓个日本兵,换上他的衣服呢?”
“也不行。”陈峰说,“口令每天换,人脸也对不上。矿上守卫就那么多,互相都认识,突然来个生面孔,立刻就会暴露。”
栓子叹气:“这小鬼子,防得跟铁桶似的。”
“所以咱们才要走排水沟。”陈峰看着黑暗中的河面,“再严密的防守,也有漏洞。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漏洞,然后狠狠地捅进去。”
后半夜下雪了。雪花簌簌地落,很快在战士们身上盖了层白。陈峰没睡,靠着一块石头,听着周围的动静。
林子里很静,只有风声和雪落的声音。偶尔传来几声狼嚎,远远的,凄厉而孤独。
他想起了现代的一次任务。那是在中亚的山地,他们小队奉命渗透一个恐怖分子的地下基地。也是从排水系统进入,也是黑暗、狭窄、充满未知。那次任务很成功,零伤亡端掉了整个基地。
但那次有全套的特种装备:夜视仪、热成像、水下推进器、 silenced武器。而现在,他们只有几把老旧的步枪,和一颗不怕死的心。
时代的差距,有时候让人绝望。
但绝望也得干。因为身后没有退路。
天蒙蒙亮时,小队继续出发。越往北走,日军活动的痕迹越明显。河岸上不时能看到巡逻队留下的脚印,还有丢弃的烟头、罐头盒。
有一次,他们差点和一支日军巡逻队迎面撞上。幸亏陈峰耳朵灵,老远就听到了皮靴踩雪的声音,赶紧带人躲进河边的芦苇丛。
五个日本兵从不到十米外走过,叽里咕噜说着日语,看样子是在抱怨天气。等他们走远,赵山河才低声骂了句:“狗日的,早晚收拾你们。”
又走了大半天,下午三点左右,他们到了老烟枪标注的坐标附近。
这里地势很特别:海浪河在这里拐了个急弯,北岸是陡峭的崖壁,南岸是平坦的河滩。崖壁底下,隐约能看到个黑乎乎的洞口,一半被冰封着,一半露出水面。
“就是那儿。”陈峰用望远镜仔细观察,“洞口直径大概一米五,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
赵山河也看了看:“冰封得挺厚,得凿开。”
“等天黑。”陈峰收起望远镜,“白天动静太大。”
小队在附近的林子里隐蔽起来,轮流休息、放哨。陈峰掏出怀表——这是从日军军官尸体上缴获的——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二十。离天黑还有两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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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慢。雪停了,但风更大了,吹得树梢呜呜作响,像是鬼哭。
陈峰靠着一棵老松树,闭目养神,脑子里却一刻不停地在推演。
排水沟的情况未知。可能畅通无阻,可能塌方堵塞,可能积水很深,可能还有日军设置的陷阱或警报装置。
如果畅通,顺利进入矿洞,接下来就是侦察仓库内部结构,确定爆破点或放火点。
如果不通,就得退回,重新制定方案。但时间不等人,每耽搁一天,日军使用毒气的风险就大一分。
“队长。”赵山河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我在想,咱们能不能抓个舌头?比如那个吉村中佐?他是化学部队负责人,肯定知道毒气的详细情况,说不定还知道仓库的弱点。”
陈峰睁开眼睛:“风险太高。吉村住在警备司令部后院,守卫森严。就算抓到了,怎么带出来?怎么审讯?怎么处置?”
“那就硬闯矿洞。”赵山河咬牙,“咱们一百多号人,趁夜强攻,不一定打不下来。”
“那是送死。”陈峰摇头,“一个中队日军,依托工事防守,咱们至少要付出三倍的伤亡才能拿下。而且枪声一响,附近的日军援兵几个小时就能赶到,咱们会被包饺子。”
赵山河不说话了,只是狠狠捶了下树干。
陈峰理解他的心情。这种明知敌人在哪,却束手无策的感觉,最是煎熬。
天终于黑了。
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河面上一片漆黑,只有冰层反射着微弱的星光。
陈峰留下两个战士在岸上警戒,自己带着赵山河和另外四个战士,摸向那个洞口。
冰层很厚,至少三十厘米。他们用凿子和铁钎,小心翼翼地凿开洞口的冰。不敢用太大劲,怕声音传出去。
凿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开出一个能容人通过的窟窿。黑乎乎的洞口完全露出来,里面飘出股霉烂的气味。
陈峰用手电筒往里照——这是缴获的日军手电,电力不足,光线昏黄。光束照进去,能看到洞壁是砖石结构,长满了青苔和水垢。洞内确实有积水,大概到膝盖深,水面上漂着枯枝烂叶。
“我先进。”陈峰把手电咬在嘴里,第一个钻了进去。
水冰冷刺骨,比海浪河的水还冷。洞内空间狭窄,只能弯着腰前进。手电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昏黄的光柱,照亮前方不到十米的范围。
走了大概五十米,洞壁开始变窄,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空气越来越浑浊,带着浓重的霉味和某种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队长,你看。”赵山河在后面低声说。
陈峰顺着他的手电光看去,洞壁上有些奇怪的黄色污渍,像是锈迹,但又不太像。他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大蒜味。
是芥子气的残留。
这说明,排水沟确实通往毒气仓库,而且有微量的毒气泄漏到了这里。
“戴上这个。”陈峰从怀里掏出几块浸过碱水的纱布,分给众人,“捂住口鼻。虽然浓度很低,但长时间接触也会中毒。”
战士们照做。纱布的味道很难闻,但总比中毒强。
又往前走了大概一百米,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前,另一条向右拐,坡度向上。
陈峰停下来,仔细观察。向前的那条路,水更深了,几乎到腰部,而且水面上漂的污渍更多。向右的那条,水很浅,只到脚踝,但洞顶很低,需要爬着过去。
“分头侦察。”陈峰说,“老赵,你带两个人走右边,我带两个人走前面。半小时后,无论有没有发现,都会到这里汇合。”
“明白。”
两队分开。陈峰带着栓子和另一个战士,继续向前。
水越来越深,走到后来,几乎要游泳了。手电的光在水面上晃动,映出洞壁上的水痕和苔藓。偶尔有老鼠从脚边窜过,发出吱吱的叫声。
又走了大概两百米,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手电的光,而是从上方透下来的,微弱的、昏黄的光。
陈峰关掉手电,示意身后两人停下。他们悄无声息地向前游去,靠近光源处。
那是一个向上的竖井,井口用铁栅栏封着,但锈蚀得很厉害,有些栏杆已经断了。光就是从栅栏上方透下来的,还能听到隐约的说话声——日语。
陈峰慢慢浮出水面,耳朵贴着井壁。
“……还有三天就能完成部署。”一个声音说,日语带着关西口音,“吉村中佐要求,所有毒气弹必须在下周一前装配完毕。”
“时间太紧了。”另一个声音抱怨,“那些‘丸太’(日语中对活体实验者的蔑称,意为‘圆木’)死得太快,数据不够。”
“那就多抓几个。反正支那人多的是。”
陈峰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他示意栓子他们也上来听。三个人的头凑在井口下,听着上面毫无人性的对话。
“对了,排水系统的检查做了吗?”第一个声音问,“吉村中佐说,当年修建时有条排水沟通往海浪河,虽然废弃了,但还是要防范有人从那里潜入。”
“检查过了,入口早就塌了。就算没塌,那种地方,老鼠都钻不过去。”
“还是小心点好。那个陈峰,听说最擅长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下手。”
“陈峰?”第二个声音笑了,“他敢来吗?这里可是有一个中队的皇军,还有毒气。他来了,正好试试新装备的效果。”
对话声渐渐远去,脚步声也消失了。
陈峰等了五分钟,确认上面没人了,才重新打开手电。
竖井大概有十米高,井壁上有锈蚀的铁梯。栅栏门是用铁链锁着的,但锁已经锈死了,用力应该能拽开。
“队长,上去看看?”栓子低声问。
陈峰摇头:“太冒险。咱们先回去汇合。”
三人原路返回,到岔路口时,赵山河他们已经在等了。
“右边是死路。”赵山河报告,“走了一百多米就塌方了,全是碎石泥土,过不去。”
“我们这边有发现。”陈峰简要说了竖井的情况,“从对话判断,上面应该是仓库的某个房间或者走廊。毒气弹正在装配,预计三天内完成。”
赵山河脸色一变:“三天?那咱们没时间了!”
“所以必须尽快行动。”陈峰看着黑漆漆的排水沟,“现在确认了两件事:第一,排水沟确实通到仓库内部;第二,日军对这条通道的防范不严,他们认为入口塌了,里面也进不来人。”
“那咱们……”
“回去准备。”陈峰转身,“明天晚上,正式行动。”
小队悄无声息地退出排水沟,重新封好冰窟窿,抹去痕迹,然后趁着夜色往回赶。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艰难。每个人都湿透了,在零下三十度的寒夜里,湿衣服很快结冰,走起路来哗啦作响,又冷又沉。
走到后半夜,一个战士撑不住了,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大壮!”赵山河赶紧扶起他。
大壮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浑身哆嗦得厉害。陈峰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失温加高烧,在这荒山野岭,几乎是绝境。
“生火。”陈峰当机立断。
“可是队长,生火会暴露……”
“管不了那么多了!”陈峰吼道,“人不能死在这儿!”
战士们七手八脚找来干柴,在背风处生起一堆火。陈峰和赵山河把大壮的湿衣服扒掉,用干燥的皮袄裹住,放在火边烤。
火光在雪夜里格外显眼,但这时候顾不上了。
烤了半个小时,大壮终于缓过来,睁开眼睛,虚弱地说:“队长……我拖累大家了……”
“别说傻话。”陈峰喂他喝了口热水,“休息一会儿,咱们继续走。”
又歇了半个小时,火堆熄灭,痕迹掩埋,小队再次出发。这次陈峰和赵山河轮流背着大壮,速度慢了很多。
天快亮时,他们终于回到密营附近。哨兵发现了他们,赶紧带人接应。
回到木屋,陈峰第一件事就是看二虎的情况。
二虎已经醒了,但眼睛上蒙着纱布,说话声音嘶哑。老郎中说,眼睛保住了,但视力严重受损,看东西模糊。肺部也有损伤,以后干不了重活,一到阴雨天就喘。
“队长……”二虎听到动静,挣扎着想坐起来。
陈峰按住他:“躺着别动。”
“我……我听见了。”二虎的声音像破风箱,“他们说……毒气……队长,你们要去打毒气仓库,是不是?”
陈峰沉默。
“带我一起去。”二虎抓住陈峰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我眼睛坏了,但还能开枪。我要报仇……给我报仇……”
陈峰握紧他的手:“二虎,你好好养伤。仇,我们替你报。”
从医疗棚出来,陈峰站在雪地里,看着东方渐白的天空。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必须在这一天里,做好一切准备。
因为时间,真的不多了。
五、暗夜突袭
密营里的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
陈峰一夜没睡,和赵山河、苏明月一起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木屋的墙上挂着手绘的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出了每一条路线,每一个节点。
“突击队十二人,分三组。”陈峰用树枝指着地图,“A组四人,由我带领,从排水沟潜入,负责仓库内部的侦察和破坏。B组四人,老赵带领,在排水沟入口处接应,同时负责外围警戒。C组四人,在矿洞正门方向佯动,制造动静吸引日军注意力。”
苏明月负责情报和后勤:“老烟枪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今天晚上八点,他会通过矿上的伙夫搞到口令。同时,哈尔滨的地下党搞到了一批胶皮,正在赶制简易潜水衣,最晚明天中午能送到。”
“潜水衣有几套?”
“只有六套。”苏明月说,“材料有限,时间也紧。”
陈峰皱眉。六套,意味着只能有六个人从水路潜入。而仓库内部的守卫就有四个技术兵,外加可能巡逻的日军。
“够了。”他最终说,“A组就六个人。我、栓子、还有四个水性最好的。人少反而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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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山河不同意:“队长,太冒险了!六个人进龙潭虎穴,万一……”
“没有万一。”陈峰打断他,“这是唯一的机会。老赵,你记住:如果我们在里面失败了,你不要强攻,立刻带人撤退,保存力量。”
“那你们……”
“我们自有办法。”陈峰说得轻松,但谁都听得出话里的决绝。
计划定下来后,就是最后的准备。
陈峰亲自检查每个人的装备:步枪、刺刀、手枪、手榴弹、匕首、绳索、火镰、防水油布包。油布包里装着最重要的东西——简易燃烧弹的材料:小铁罐、浸油棉絮、火药引信。
他还专门制作了几样特殊工具:带钩的竹竿,用来探测水下障碍;铜制的听音器,能放大远处的脚步声;还有用镜片和铁皮筒做的简易潜望镜,可以从水下观察水面情况。
下午,哈尔滨的潜水衣送到了。
确实是“简易”版:用卡车内胎改制的橡胶衣,接缝处用鱼胶粘合,试水时会渗漏;头盔是白铁皮敲的,前面镶了块从汽车大灯上拆下来的玻璃,视野狭窄;通气管就是一根芦竹,一端含在嘴里,另一端露出水面。
陈峰试穿了一套,在海浪河里潜了十分钟。上来时,橡胶衣里进了小半桶水,冻得直哆嗦。但至少,能让人在水下待得更久一些。
“能用。”他脱掉潜水衣,“虽然简陋,但总比没有强。”
训练一直持续到傍晚。六名突击队员反复练习穿戴潜水衣、水下潜行、使用通气管、以及水下传递信号的手势。
天黑了。
密营里点起篝火,炊事班做了最后一顿像样的饭:高粱米饭,炖了一锅野兔肉,还有每人一碗热汤。
陈峰端着饭碗,走到每个战士面前,跟他们说几句话。有的是鼓励,有的是叮嘱,有的只是拍拍肩膀。
走到二虎的铺位前时,这个年轻的战士忽然抓住陈峰的手:“队长……你一定要回来。”
陈峰蹲下来,看着二虎蒙着纱布的眼睛:“我答应你。”
“还有……如果我娘问起来,你就说……就说我是在打鬼子的时候牺牲的,没受罪,走得痛快。”
陈峰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用力点点头,说不出话。
晚饭后,突击队集合。
十二个人,站成一排。在跳动的火光下,他们的脸显得格外年轻,也格外坚毅。
陈峰站在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弟兄们。”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今天晚上,我们要去干一件大事。成功了,能救成千上万的同胞;失败了,咱们这些人,可能就回不来了。”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我知道,有人会想:凭什么是我去送死?别人怎么不去?”陈峰继续说,“我告诉你们:没有凭什么。就因为咱们是中国人,是东北人,是爷们儿。咱们不去,难道让女人孩子去?让老人家去?”
他顿了顿:“我也不说什么大道理。就说一句:今天咱们豁出命去,不是为了当英雄,是为了让咱们的爹娘能活下去,让咱们的姐妹不受欺负,让咱们的孩子不用学日语,不用给日本人下跪。”
“就为这个,值不值?”
“值!”十二个人齐声吼,声音震得篝火都在跳。
陈峰点点头:“好。出发。”
没有更多的动员,没有豪言壮语。十二个人,分成三组,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陈峰带着A组六人,还是走海浪河的冰面。这次他们轻装,只带必要的装备,速度比上次快得多。
夜里十点,他们到达排水沟入口。
赵山河的B组已经先到了,在周围布置了警戒。C组则继续向前,往矿洞正门方向运动。
“口令搞到了。”赵山河低声说,“今晚的口令是‘樱花’——‘故乡’。八点换的岗。”
陈峰记下,看了看怀表:十点二十。离换岗还有一个多小时,正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准备下水。”
六个人开始穿戴潜水衣。橡胶衣在寒夜里硬得像铁皮,穿上去费劲,穿好后行动也不便。但这是唯一的保护。
陈峰最后一个穿好。他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燃烧弹、匕首、手枪用油布包好,挂在腰间;步枪不能带,太碍事,只带了短兵器。
“记住信号。”陈峰最后一次叮嘱,“我在里面得手后,会用手电筒向水面闪三下——两长一短。看到信号,你们立刻引爆预设的炸药,制造混乱,然后我们从排水沟撤退。”
“如果……看不到信号呢?”栓子问。
陈峰沉默了两秒:“那就说明我们失败了。你们不要等,立刻撤退,按备用方案执行。”
备用方案是什么,他没说。但大家都明白:如果A组失败,B组和C组会在矿洞正门方向发动佯攻,尽可能吸引日军注意力,为其他抗日力量争取时间。
“下水。”
陈峰第一个钻进冰窟窿。刺骨的冰水瞬间包裹全身,虽然有橡胶衣隔着,还是冷得钻心。他咬着芦竹通气管,打开手电,向排水沟深处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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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五人依次跟上。
水下世界一片漆黑,只有手电光束划破黑暗。水很浑浊,能见度不到两米。陈峰游得很慢,一边游一边用竹竿探测前方。
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
又到了那个岔路口。陈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通向竖井的路。
这次他们装备了潜水衣,可以在更深的水域潜行。陈峰带头,六个人像一串水鬼,悄无声息地向前游去。
游到竖井下方时,陈峰关掉手电,示意众人上浮。
水面之上,竖井里一片漆黑。陈峰侧耳倾听,上面没有声音。
他轻轻推了推栅栏门。锈蚀的铁链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没断。
陈峰从腰间抽出匕首,插进锁扣的缝隙,用力一撬。
“咔”的一声轻响,锁扣断了。栅栏门向内打开一条缝。
陈峰慢慢推开栅栏,探出头去。
竖井上方是个房间,没有灯,但透过门缝能看到走廊里的灯光。房间里堆着些木箱和杂物,空气里有浓重的化学品气味。
他爬出竖井,做了个安全的手势。后面五人依次爬上来,脱下潜水衣,藏在杂物堆里。
六个人,浑身湿透,在冰冷的房间里冻得直哆嗦。但这时候顾不上冷。
陈峰摸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走廊很长,两侧都是房间。灯光明亮,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机器运转声和日语说话声。走廊尽头有扇铁门,应该就是仓库的主入口。
“栓子、小六,你们守住这个房间,确保退路畅通。”陈峰低声分配任务,“大刚、二勇,跟我去侦察仓库。顺子,你在这里接应。”
“队长,我也去!”栓子说。
“执行命令。”陈峰不容置疑。
他带着大刚和二勇,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贴着墙根向走廊深处移动。
走廊里静悄悄的,但能听到铁门后面有动静。陈峰示意大刚和二勇在拐角处警戒,自己摸到铁门边。
铁门很厚,门缝里透出光。陈峰趴在地上,从门底下的缝隙往里看。
里面是个巨大的空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顶上吊着电灯,照得如同白昼。空间里整齐地码放着成百上千个绿色铁桶,桶上画着骷髅标志。有些桶已经打开,旁边的工作台上,穿着防护服的日本兵正在装配什么东西——应该是毒气弹。
陈峰数了数,能看到的有八个日本兵:四个在工作台前,两个在巡逻,还有两个坐在门口的桌子旁,看样子是值班的。
他慢慢退回来,向大刚和二勇打手势:里面八人,有防护服。
防护服意味着,普通的刀枪很难造成致命伤。而且一旦惊动他们,他们可能会立刻释放毒气,同归于尽。
必须悄无声息地解决。
陈峰看了看走廊两侧。左边有个工具间,门虚掩着。他溜进去,里面有些维修工具:扳手、铁锤、撬棍……
他拿起一把大号扳手,掂了掂,又放下。太重,挥舞起来有风声。
最后他选了两把螺丝刀,一把长的,一把短的。又拿了卷电工胶布。
回到走廊,陈峰示意大刚和二勇过来,用手势布置战术:他解决门口两个值班的;大刚和二勇解决巡逻的两个;然后三人一起扑向工作台。
但工作台那边有四个人,而且都穿着防护服。一旦不能瞬间制服,他们就有可能按响警报,或者打开毒气桶。
陈峰想了想,又回到工具间,找了几个空玻璃瓶,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里面是辣椒粉和石灰的混合物。他把混合物倒进瓶子,用胶布封好口,做成简易的“催泪弹”。
虽然简陋,但只要能暂时干扰敌人的视线,就足够了。
准备好后,三人重新摸到铁门边。
陈峰做了个手势:三、二、一——
他猛地推开门,第一个冲进去。
门口两个值班的日本兵正在打瞌睡,听到动静刚抬起头,陈峰的螺丝刀已经刺进一人的咽喉。另一人刚要喊,大刚的铁锤砸在了他太阳穴上。
两个巡逻的日本兵听到声音转身,二勇和栓子从侧面扑上去,一个锁喉,一个捅心口,干净利落。
但工作台那边的四个日本兵已经反应过来。其中一人伸手就去按墙上的红色按钮——警报器。
陈峰甩手扔出玻璃瓶。瓶子在空中划出弧线,正砸在那人面前的台子上,“啪”地碎裂,辣椒粉和石灰粉四散飞扬。
“啊——”那个日本兵捂住眼睛惨叫。
另外三人见状,立刻去抓旁边的防毒面具。但陈峰已经冲到近前,长螺丝刀刺穿一人的防护服,扎进肋骨间隙。大刚和二勇也跟上来,用铁锤和撬棍猛击。
战斗在三十秒内结束。八个日本兵全部倒地,血从防护服的破口处汩汩流出。
陈峰喘着粗气,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零五分。
“快,检查毒气桶!”
三个人分头查看。仓库里的毒气桶分三类:一类是已经装配好的毒气弹,装在特制的木箱里,箱子上标着“芥子气”“路易氏剂”“光气”等日文;一类是半成品,桶盖打开,里面的液体颜色各异,气味刺鼻;还有一类是原材料桶,体积更大。
陈峰粗略估算,这里的毒气如果全部投放,足够杀死十几万人。
“队长,找到引爆装置了!”大刚在仓库角落喊道。
陈峰跑过去,看到一个铁柜,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炸药和雷管。柜门上贴着日文标签:“紧急销毁用”。
看来日军也怕毒气泄露,准备了自毁装置。一旦仓库失守,他们就会引爆这里,把整个矿洞炸塌,掩埋证据。
“把炸药搬出来。”陈峰说,“咱们用他们的炸药,炸他们的仓库。”
大刚和二勇开始搬炸药。陈峰则快速布置引爆点:主承重柱下、毒气桶密集处、通风管道口……他用了在现代学到的爆破技术,确保爆炸能引发连锁反应,最大限度地破坏毒气。
“队长,都搬出来了。”大刚说,“够不够?”
陈峰看了看,大概有五十公斤TNT,还有几十个雷管和一卷导火索。
“够了。”他快速连接引爆装置,“你们先撤,到竖井房间等我。”
“队长,那你……”
“我设置定时装置,五分钟后就撤。”陈峰头也不抬,“快走!”
大刚和二勇对视一眼,咬牙转身跑了。
陈峰把引爆时间设定在十五分钟后——足够他们撤离到安全距离。他把雷管插进炸药,连接导火索,最后检查了一遍。
正要离开时,他的目光忽然被工作台上的一份文件吸引。
那是一份作战计划书,封面用日文写着“昭和十二年春季特别肃清作战计划”。陈峰翻开,快速浏览。
计划详细列明了毒气的投放时间、地点、剂量。目标区域覆盖了整个东满的抗联根据地,还包括十几个“集团部落”——日军怀疑这些部落暗中支持抗联,准备用毒气“清洗”。
投放时间:三天后,凌晨四点。
陈峰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这些畜生,连老百姓都不放过。
他把计划书塞进怀里,正要转身,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还有日语呼喝声。
暴露了!
陈峰立刻关掉仓库的灯,闪身躲到一堆木箱后面。几乎同时,铁门被猛地撞开,七八个日本兵冲进来,手电光乱晃。
“搜索!有人潜入!”
陈峰屏住呼吸,慢慢向后挪。仓库很大,有无数藏身之处,但出口只有一个——那扇铁门,现在已经被堵住了。
他看了眼怀表:十一点零八分。离爆炸还有七分钟。
必须在这七分钟内脱身,否则就和这些鬼子同归于尽。
手电光在仓库里扫来扫去。日本兵很谨慎,两人一组,背靠背搜索。其中一组正朝陈峰藏身的方向走来。
陈峰慢慢抽出匕首,计算着距离。
五米、三米、两米……
就在日本兵的手电光即将照到他时,陈峰动了。
他像猎豹一样扑出,匕首划出一道寒光,准确地割开一个日本兵的喉咙。另一人刚要开枪,陈峰已经撞进他怀里,匕首从肋下向上刺,捅穿心脏。
两个日本兵闷哼倒地。但枪声还是响了——另一组日本兵发现了动静,开枪射击。
子弹打在木箱上,木屑纷飞。陈峰就地一滚,躲到另一堆箱子后面。他拔出手枪,朝枪声方向还击。
“在那边!”
更多的日本兵涌过来。陈峰边打边退,向仓库深处移动。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怀表在口袋里滴答作响,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十一点十分。还有五分钟。
陈峰又干掉了两个日本兵,但子弹快打光了。他扔掉空枪,捡起地上的三八式步枪,继续射击。
仓库里枪声大作。日本兵越来越多,至少有二十个。他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压缩陈峰的活动空间。
十一点十二分。还有三分钟。
陈峰退到了仓库最深处,背靠着一堵石墙。前面是成堆的毒气桶,侧面和后面都是日本兵。
无路可退了。
他看了眼怀表,又看了眼那些步步逼近的日本兵,忽然笑了。
也好,拉这么多垫背的,值了。
他端起步枪,瞄准冲在最前面的日本兵。正要扣扳机时,仓库外忽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紧接着是更多的爆炸,还有密集的枪声。
日本兵们愣住了,回头看向门口。
陈峰抓住这个机会,一跃而起,不是向前冲,而是向上——他抓住货架的横梁,一个引体向上翻了上去。
货架有两米多高,站在上面视野开阔。陈峰看到,仓库门口的战斗异常激烈,显然是赵山河他们听到里面的枪声,提前发动了佯攻。
好兄弟!
陈峰从货架上跳到一堆木箱上,又从木箱跳到通风管道口。管道口有铁栅栏,但螺丝已经锈蚀。他用匕首撬开栅栏,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很窄,只能爬行。陈峰手脚并用,拼命向前爬。身后传来日本兵的喊叫声,还有子弹打在管道上的叮当声。
十一点十三分。还有两分钟。
管道四通八达,陈峰不辨方向,只能凭感觉往前爬。爬了大概三十米,前面出现了岔路。
该往哪边走?
他停下来,侧耳倾听。左边有水流声,右边有风声。
排水沟在水边,应该往左。
陈峰拐进左边的管道。又爬了二十米,前面出现了光亮——是个通风口,外面能看到夜空。
但通风口有铁网封着。陈峰用匕首猛撬,铁网纹丝不动。
时间不多了。
他掏出手榴弹,拉开引信,塞到铁网和管道的缝隙里,然后转身往回爬。
刚爬出十米,手榴弹爆炸了。气浪从身后冲来,推着他又往前窜了几米。
陈峰回头,通风口被炸开了个洞。他爬回去,从洞里钻出去。
外面是矿洞外的山坡。寒风扑面,星空低垂。
陈峰刚站稳,脚下的山体就剧烈震动起来。
爆炸开始了。
先是沉闷的轰鸣从地底传来,像是巨兽的咆哮。紧接着,矿洞入口处喷出巨大的火球,夹杂着碎石和浓烟。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陈峰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一次、两次、三次……连锁爆炸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当最后一声爆炸的回音在山谷间消散时,整个帽儿山都变了样。矿洞入口完全塌陷,山体表面出现了好几条裂缝,浓烟从裂缝里滚滚而出,在夜空中形成巨大的黑色烟柱。
远处传来日军的警报声、喊叫声、还有零星的枪声。但矿洞这边的守卫,多半已经葬身火海了。
陈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向山下跑。他要赶到排水沟入口,和赵山河他们会合。
跑下山坡,穿过一片树林,海浪河就在眼前。但河边的情况让他心里一沉——那里正在交火。
赵山河的B组被日军发现了,正在边打边撤。日军人数很多,至少有五十人,分成两翼包抄。
陈峰举起步枪,瞄准一个日军军官,扣动扳机。
军官应声倒地。日军一阵混乱,赵山河他们趁机突围,向陈峰的方向跑来。
“队长!”赵山河看到他,又惊又喜。
“别废话,快撤!”陈峰边打边喊。
六个人汇合,边打边退,沿着河岸向下游跑。日军在后面紧追不舍,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
跑了两里地,前面出现了一个废弃的渔村。陈峰带人躲进一间破屋子,依托断墙还击。
“队长,炸药……成功了?”赵山河喘着粗气问。
“成功了。”陈峰换了个弹夹,“毒气仓库完了。”
“太好了!”几个战士兴奋地低吼。
但日军已经包围了渔村。手电光在黑暗中晃动,日语呼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队长,咱们被包围了。”栓子说。
陈峰数了数剩下的弹药:步枪子弹不到五十发,手枪子弹更少,手榴弹只剩两颗。
“节省弹药,等他们靠近了再打。”陈峰说,“如果能拖到天亮,也许有机会。”
但日军显然不想等。他们开始向渔村发射掷弹筒,小炮弹落在破屋子周围,炸起一团团泥土和雪沫。
“不能待在这儿!”陈峰喊道,“往河边撤,从冰面上走!”
六个人冲出破屋子,向河边狂奔。日军的子弹追着他们,一个战士中弹倒地。
“大刚!”赵山河要去拉他。
“别管我!”大刚喊道,“你们快走!”
他端起枪,向追兵扫射,用最后的力量掩护战友。
陈峰咬牙,带着剩下的人继续跑。冲到河边,跳上冰面,向对岸滑去。
日军也追到了河边,但冰面光滑,他们不敢上,就在岸边开枪射击。
子弹打在冰面上,溅起冰屑。陈峰感到小腿一麻,中弹了。
他踉跄了一下,但没停,继续向前滑。
终于滑到了对岸,钻进树林。日军没有追过来——他们怕有埋伏。
五个人在树林里又跑了一里地,确认安全后,才停下来。
陈峰靠着一棵树坐下,检查伤口。子弹从小腿肌肉穿过,没伤到骨头,但血流了不少。
赵山河撕下衣襟给他包扎。栓子和其他两个战士在周围警戒。
“队长,咱们……损失了七个弟兄。”赵山河的声音有些哽咽,“大刚、二勇、顺子……都没出来。”
陈峰闭上眼睛。七个活生生的人,七个和他并肩作战的兄弟,就这么没了。
但他们的牺牲换来了什么?
一座毒气仓库被毁,成千上万的毒气弹化为灰烬,无数同胞得以幸存。
值吗?
值。
可心里还是痛,痛得像有刀在绞。
“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陈峰睁开眼睛,“等胜利了,给他们立碑,让子孙后代都知道,有这样一群人,为了这片土地,把命豁出去了。”
天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陈峰从怀里掏出那份作战计划书,递给赵山河:“这是从仓库里带出来的。日军原计划三天后大规模使用毒气,目标包括抗联根据地和老百姓的‘集团部落’。现在仓库毁了,他们的计划至少推迟半年。”
赵山河接过计划书,手在颤抖:“半年……够咱们做很多事了。”
“对。”陈峰撑着树站起来,“走吧,回密营。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
五个人相互搀扶着,向着密营的方向走去。
身后,帽儿山的方向,浓烟还在升腾,在黎明的天空下,像一座黑色的纪念碑。
纪念这场暗夜里的突袭,纪念那些永远留在黑暗中的英魂。
而前方,路还很长,战争还远未结束。
但至少在这个早晨,他们赢得了一场胜利,为这片苦难的土地,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这就够了。
足够让他们,继续走下去。
走到胜利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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