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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狐裘？” 胡月的声音陡然拔高，精致的眉毛拧成了疙瘩，“郎君可要看仔细了！这可是我用三坛百年酿的桃花酿换来的！”
沈砚捏着那几根发黑的狐毛，指尖传来一丝冰凉的黏腻感。
他把毛发凑到油灯下，借着昏黄的光仔细端详。
毛根处的黑色并非沾染的污渍，而是一种类似皮下淤血的暗沉色泽，在毛囊根部凝结成细小的颗粒。
“普通狐裘的毛根是米白色，就算染色也渗透不到毛囊深处。”
沈砚用指甲刮了刮毛根，黑色粉末簌簌落下，“你闻这味道，除了腐烂味还有点土腥气，更像是……”
他顿了顿，想起解剖课上见过的腐败尸体皮肤，那种混合着泥土与尸液的气味与此如出一辙。
“更像是从埋在地下的东西身上剥下来的。”
胡月的脸 “唰” 地白了，猛地后退半步，指着桌上的白裘，声音发颤：“你是说…… 这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死人倒未必。” 沈砚摇摇头，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关于 “老僵皮” 的传闻 —— 有些邪祟死后尸身不腐，皮毛会凝结阴气，被妖物当作法器。
他用小刀挑开狐裘边缘的针脚，内里的衬布上果然沾着几片干枯的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号。
“这是镇邪符的残片。” 沈砚捻起纸片，“看来这东西的原主人是被符咒镇压过的，说不定是只修炼成精的老狐狸，死后尸身被人扒了皮。”
胡月 “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那混蛋！竟然用僵尸皮骗我！三坛桃花酿啊，我攒了整整五十年才酿好的！”
她哭得肝肠寸断，身后的货架突然 “嘎吱” 作响，挂着的虎皮、狼裘竟无风自动，隐隐透出狰狞的兽影。
沈砚这才发现，这商铺里的皮毛都泛着淡淡的黑气，显然都不是凡品。
“别哭别哭。” 沈砚被她哭得头大，赶紧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油纸包，“我这儿还有点苦苦菜，要不你……”
话没说完就被胡月一把拍开：“谁要吃那玩意儿！”
她抹着眼泪瞪沈砚，忽然眼睛一亮，“你既然能看出这不是狐裘，肯定还知道别的吧？快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让那骗子把桃花酿还回来！”
沈砚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忽然觉得这狐狸精（大概率是）还挺单纯。
他摸着下巴琢磨片刻，忽然瞥见墙角堆着的草药，其中几株带着锯齿状叶片的植物看着格外眼熟。
“你这商铺还卖草药？”
“嗯，偶尔收些山精送来的灵草。” 胡月抽噎着点头，“怎么了？”
沈砚几步冲过去，拿起那几株植物仔细查看。
叶片互生，边缘有不规则锯齿，茎秆上长着细小的绒毛，根部呈圆锥状，断面是黄白色。
“这是…… 板蓝根？” 他眼睛都亮了。
在现代药房里随处可见的普通药材，在这妖市竟被当成灵草堆在墙角。
更让他惊喜的是，旁边还堆着蒲公英、马齿苋、紫苏叶，全都是《本草纲目》里记载的常见野菜，不仅能吃，还清热解毒。
“这些草怎么卖？” 沈砚指着那堆植物，感觉自己像是找到了金矿。
胡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要这破草干嘛？又不能炼丹又不能驱蚊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我有用。” 沈砚笑得嘴都合不拢，“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别去找那骗子麻烦了。我帮你鉴定这些草药的用处，抵你那三坛桃花酿怎么样？”
胡月上下打量他半天，忽然嗤笑一声：“就你？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书生，还懂草药？”
沈砚也不辩解，拿起一株蒲公英，掐断茎秆，乳白色的汁液立刻渗了出来。
“这草叫蒲公英，你看这汁液，涂在蚊虫叮咬的地方能消肿止痒。” 他又拿起马齿苋，“这个焯水后凉拌，清热解毒，治拉肚子比你的止泻符管用十倍。”
他一边说一边把各种植物分类，哪些能吃、哪些能入药、哪些能当调味料，讲得头头是道。
胡月的眼睛越睁越大，到最后干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托着下巴听得入了迷。
“…… 所以这紫苏叶和鱼一起煮，不仅能去腥味，还能解鱼虾的毒。” 沈砚讲得口干舌燥，拿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几口，“怎么样？这些知识够不够抵你的桃花酿？”
胡月眨巴着眼睛，忽然拍了下手：“够！太够了！” 她转身从里屋抱出个沉甸甸的钱袋，“这里面有五十文钱，你先拿着！以后你帮我鉴定草药，我管你饭！”
沈砚掂量着钱袋，沉甸甸的铜钱撞击声悦耳得像天籁。
他刚想答应，忽然想起自己还在破庙里藏着的那些苦苦菜，顿时觉得亏大了 —— 早知道这些常见野菜这么值钱，还啃什么苦涩的苦苦菜。
“不过……” 胡月话锋一转，指了指桌上的伪狐裘，“这东西怎么办？就这么扔了？”
沈砚看着那堆散发着阴气的皮毛，忽然想起解剖室里的福尔马林溶液。
他摸了摸下巴，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扔了可惜，不如……” 他拿起小刀在皮毛边缘划了道口子，“改成标本怎么样？”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胡月的商铺里传出了各种奇怪的声响。
剪刀裁剪声、麻绳捆绑声，还有沈砚时不时发出的嘟囔：“这里要绷紧点，不然皮毛会收缩…… 对，就像给尸体做防腐处理那样……”
当沈砚终于停手时，原本阴森可怖的伪狐裘被改造成了一张平铺的标本，用特制的木框固定着，边缘还贴上了标注：“老僵狐皮，产于长安城西乱葬岗，特征：毛根发黑，带有镇邪符残片。”
“这样既能当个稀罕玩意儿卖，又能提醒别人别上当。” 沈砚拍了拍手，颇为满意自己的杰作。
胡月看着那规整的标本，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沈郎君你太厉害了！这手艺比城里的皮匠还专业！”
沈砚心里暗自得意 —— 那是，哥可是解剖过二十具尸体的男人，处理张皮毛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尖利的呼哨声。
胡月脸色一变，赶紧吹灭油灯：“不好，是巡市的夜叉来了！”
她拉起沈砚就往后院跑：“快躲起来！人类私自闯入妖市是要被抓去喂蛇的！”
沈砚被她拽着穿过挂满皮毛的走廊，后院竟是片郁郁葱葱的桃林，月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像铺了层碎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