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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二蛋赶到时，天光已经大亮，市面也热闹起来。
铁路两旁的空地上，挤挤挨挨地摆满了各种小摊。
卖旧衣服鞋帽的、卖估衣的、卖各种票据的（粮票、布票、工业券）、卖自家种的萝卜白菜的、卖鸡鸭鱼肉的（活的和死的都有）、甚至还有卖旧书旧报、锅碗瓢盆的。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土腥味、家禽粪便味、油炸食物的香味和旧物的霉味。
人声鼎沸，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市井特有的喧嚣与活力。
雷二蛋目标明确，他像条滑溜的鱼，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穿梭，眼睛飞快地扫视着两旁的摊位。
他找的是那种专门收旧电器、五金零件、废旧金属的摊位。
这种摊位通常不大，摊主多是些精明的中年男人，摊位上摆着些旧收音机壳子、线圈、电容、电阻、各种工具、甚至还有一杆小秤。
很快，他锁定了目标。
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一个戴着厚厚玻璃眼镜、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头坐在小马扎上。
他的摊位很简单，一块深蓝色的旧帆布铺在地上，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旧电子元件：五颜六色的色环电阻、圆柱形的电解电容、扁圆的云母电容、长短不一的磁棒线圈…旁边还立着个小木牌，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收旧电器、零件、五金，价格公道”。
这就是鸽子市有名的“眼镜张”！据说以前在旧货行当过学徒，眼毒手稳，是淘换零件的老手。
雷二蛋拎着小包袱，溜溜达达走过去，脸上换上一种带着点怯生生的、乡下小子进城似的表情（演技上线）。
他蹲在摊位前，把手里那个深色包袱皮打开，露出里面几个清理干净的继电器线圈和小变压器，还有那卷用旧报纸包着的粗铜线。
他没把怀里的银触点拿出来。
“张…张叔？”雷二蛋故意把声音放得有点犹豫，“您…您看看这些…家里翻出来的老物件，好像是…以前啥机器上的？能换点啥不？”
“眼镜张”扶了扶厚厚的镜片，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扫了一眼雷二蛋摊开的东西。
线圈、变压器、铜线…都是些常见的旧货。
他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带着点老江湖的漫不经心：“哦，老继电器上拆的吧？没啥稀罕的。
铜线…成色一般。
变压器…个头太小。”
他随手扒拉了一下，“都当废铜铁收吧，论斤称。
给你个实诚价，一毛五一斤，铜铁混着算。”
他报了个极低的价，这是压价的老套路。
雷二蛋心里门儿清，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和“不懂行”：“啊？才一毛五啊？张叔，这…这铜线挺粗的啊…还有这变压器，看着还挺好…”他一边说着，一边像是“无意”地，从包袱皮角落里拿起一个他特意挑出来的、打磨得最亮、最大最厚的银合金触点，用两根手指捏着，对着阳光“好奇”地看了看，嘴里还“不经意”地嘀咕：“咦？这小铁片片…还挺亮的？摸着滑溜…”
阳光正好！那枚银白色的、厚实光滑的触点，在光线照射下，反射出耀眼夺目的金属光泽！那品相，那材质，绝不是普通铁片！
“眼镜张”那浑浊的眼睛，在镜片后猛地一亮！像饿狼看见了肥肉！但他老奸巨猾，立刻掩饰住情绪，故作镇定地伸出手：“拿来我瞅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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