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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暖冲到医生休息室门口，门紧闭着。她拧了拧门把手，锁住了。
“沈时韫！沈时韫你开门！”她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极其轻微的声响，像是……牙齿死死咬住什么东西发出的咯咯声，又像是……极力克制下的、破碎的呼吸。
他在里面。他在独自承受着一切。
向暖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她不再拍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她不能走。她必须在这里陪着他，哪怕隔着一道门。
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家属和领导似乎被劝离了，只剩下远处隐约的仪器声和护士站低低的交谈声。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向暖感觉到身后的门板轻微震动了一下。她猛地抬起头。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她立刻站起身，转过身。
沈时韫站在门后。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染血的手术衣，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长裤，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用冷水冲过脸。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
他看到门外的向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眼神空洞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侧身，哑声道：“……进来。”
向暖跟着他走进休息室。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角落里扔着那团染血的绿色手术衣，像一团不祥的阴影。
沈时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言不发。他的肩膀微微垮着，那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
向暖看着他孤寂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走到他身后，轻轻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微湿而冰凉的后背上。
沈时韫的身体猛地僵住。
“没事了……”向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病人抢救过来了……你把他救回来了……”
她能感觉到，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沈时韫紧绷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点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颤抖。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覆盖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上。他的手冰冷，还在微微发抖。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窗外的霓虹灯光勾勒出他们依偎的轮廓。
许久，沈时韫才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
“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只说了这几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但那短短几个字里蕴含的后怕、自责和巨大的心理压力，却沉重得让向暖几乎无法呼吸。
她收紧手臂，更紧地抱住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周身的寒意。
“我知道……我知道……”她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你已经做到了最好……没有人能做得更好了……”
沈时韫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像是在拼命压抑着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他覆盖在她手背上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向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里那场无声的海啸。这个永远冷静、永远强大的男人，此刻正在经历着职业生涯中最残酷的考验，而他的骄傲和他的责任感，让他连崩溃都只能是无声的。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感受着他的颤抖，分担着他的重量。
这一刻，什么磨合，什么笨拙，什么不同世界，都变得不再重要。她只想陪在他身边，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他一个可以暂时依靠的港湾。
不知过了多久，沈时韫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的眼睛依旧通红，但里面的空洞被一种深深的疲惫取代。他看着她，目光复杂，里面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一丝……他从未在她面前流露过的脆弱。
他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依旧沙哑，“让你担心了。”
向暖摇了摇头，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不用说对不起。”
她看着他，眼神坚定而温暖：“沈时韫，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沈时韫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支持和信任，心底那冰封的角落，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暖流。他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窗外，夜色浓重。
休息室里，两人静静相拥。
一场无声的崩溃，被另一种无声的陪伴悄然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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