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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沈时韫那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嗯”的回应后，向暖感觉自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连带着看那本天书般的《神经外科学基础》都顺眼了不少。
她开始更加“勤奋”地往神经外科跑，帮忙的范畴也从护士站拓展到了帮行动不便的老爷爷老奶奶打热水、指路，甚至用她那只还算灵活的左手给焦虑的家属画过简易的医院地图（侦察兵的基本功，画地图小意思）。
她依旧不敢过多地打扰沈时韫，但每次“偶遇”时，都会努力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元气、最不惹人烦的笑容，有时还会附带一句经过精心排练的、极其简短的问候：“沈医生早！”或者“沈医生忙啊？”
沈时韫的反应依旧大多是漠然无视，或者极其轻微地颔首，但向暖已经非常知足了。冰山嘛，融化总要有个过程！
这天，向暖听小刘护士抱怨，说想找一本很久以前的神经解剖学图谱旧版对照资料，但医院图书馆没有，市图书馆又太远没空去。
说者无心，听者再次有意。
向暖立刻自告奋勇：“市图书馆是吧？我有空！我去帮你找！”
她正愁没机会多了解点沈时韫的专业世界呢！这可是打入内部的好机会！
小刘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你胳膊还没好利索呢……”
“没事！反正我天天在医院也闷得慌，正好出去放放风！把书名和出版社告诉我呗？”向暖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小刘拗不过她，只好把信息写给她，再三道谢。
向暖拿着纸条，像领了重要任务一样，兴冲冲地就出发了。她甚至没坐公交，直接用手机软件叫了车，直奔市图书馆。
市图书馆规模宏大，安静肃穆。向暖根据索引，很快找到了医学藏书区。一排排高耸的书架，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的独特气味，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按照索书号，在密集的书架间穿梭寻找。这里的书明显比医院图书馆的专业和古老得多，很多厚厚的英文原版着作，书脊上的术语看得她眼花缭乱。
她踮着脚，用一只手艰难地在一排高大的书架上层摸索着，寻找那本指定的图谱。
就在她全神贯注之际，旁边书架尽头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和书本被抽出的声音。
向暖也没在意，继续找她的书。
“《Atlas of Human Neuroanatomy》，第四版……”她小声嘀咕着，目光扫过书脊，突然眼睛一亮，“找到了！”
那本书正好放在她需要踮脚才能够到的位置。她努力伸长左手，指尖刚刚碰到书脊，却因为用力，身体失去平衡，脚下晃了一下。
“哎呀……”她低呼一声，眼看就要站不稳。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那本即将被她带下来的厚重图谱，然后轻松地将其抽了出来。
同时，另一只手极快地、虚扶了一下她的肘部，帮她稳住了身形。
动作快而无声，带着一种熟悉的、精准稳定的力道。
向暖愕然转头。
下一秒，她差点惊叫出声，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站在她旁边书架尽头，手里拿着那本她苦苦寻找的神经解剖学图谱，身穿简单白衬衫和休闲长裤，神情清冷地看着她的人——
不是沈时韫又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今天不是他值班吗？！
向暖的大脑瞬间宕机，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从天而降的男人，心脏狂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时韫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她。他的目光在她写满惊愕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吊着的石膏臂，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也有些意外。
两人就这样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书架间，猝不及防地“偶遇”了。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的尘埃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或者说，微妙的气氛。
还是沈时韫先打破了沉默。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书，又看向她，声音压得很低，一如这图书馆的氛围：“你要找这个？”
向暖这才回过神，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地小声回答：“啊……是……是刘护士想找这本书……医院图书馆没有……我……我就过来帮她找找……”
她感觉自己像个上课看小说被班主任抓包的小学生，心虚得不行。
沈时韫闻言，没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书递给了她。
向暖赶紧用左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图谱，抱在怀里，像抱着个烫手山芋。
“谢……谢谢沈医生……”她声音细如蚊蚋，头都不敢抬。
沈时韫的目光又在她泛红的耳朵尖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接着，他便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旁边的书架，似乎要继续寻找他需要的书。
向暖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偷偷抬眼，瞄向他的方向。
他正微微仰头看着书架上层，侧脸线条在图书馆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冷峻，专注的眼神仿佛在审视最精密的仪器。白衬衫的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安静找书的样子，和他在手术室里的专注，有种奇异的相似感，都带着一种隔绝外界的、沉浸式的吸引力。
向暖看得有点呆了。
忽然，沈时韫像是找到了目标，伸出手，从书架高层取下一本极其厚重、看起来就年代久远的英文大部头。他拿着书，走到旁边的阅览桌旁坐下，翻开书页，很快便沉浸了进去，完全无视了周围的一切，也包括还傻站在书架旁的向暖。
向暖这才慢慢缓过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