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男孩

第4章 寻梦男孩(四)(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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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1986年的秋夜,大巴山的风带着凉意,从白云村的土坯房窗缝里钻进来。邓鑫元躺在床上,盯着屋顶漏下来的一缕月光,耳边传来隔壁母亲压抑的咳嗽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声低低的啜泣。他攥紧粗布被角,眼泪悄悄浸湿了枕头——白天母亲拆改旧衣服时,他看见她手背的裂口渗着血,却还笑着说“不疼”。

床头叠着母亲准备的行李:改制的书包是用父亲穿旧的蓝布褂子改的,针脚细密,边角还缝了补丁加固;一套洗得发白的灰布衣服,是姐姐穿小后浆洗干净的,领口磨得发亮,却没有一丝污渍。邓鑫元摸了摸衣服,仿佛还能感受到母亲指尖的温度。

天刚蒙蒙亮,邓鑫元就起了床。他穿上那套“新”衣服,把母亲连夜煮好的鸡蛋塞进怀里,又背上家里特意请木匠打的松木箱子——箱子里装着几斤大米、一瓶腌咸菜、一床打了三层补丁的棉被,还有二哥送的三样东西:一只漆面斑驳的钢笔,笔帽上的漆掉了大半,却被二哥擦得锃亮;一本掉了封面的《钢铁是怎么炼成的》,书页里夹着二哥写的便签“好好读,有力量”;一支竹笛,是二哥用山上的竹子做的,吹孔处被磨得光滑。

“路上小心,到了学校给家里捎个信。”杨贵碧送他到村口老槐树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元钞票,塞进他口袋,手指反复摩挲着他的袖口,“冷了就多穿点,别冻着。好好读书,给娘争气。”

邓鑫元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看着村口熟悉的老槐树,看着远处田埂上四哥、六哥扛着锄头劳作的身影——他们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早已辍学下地,此刻正朝他挥手。他咬了咬嘴唇,转身踏上通往山外的土路,一步三回头,直到母亲瘦小的身影缩成一个黑点,像一株倔强的庄稼,在秋风中挺立着不肯挪步。

三十里山路,全是崎岖的土路。邓鑫元背着松木箱子,走得满头大汗,布鞋磨得脚底板发疼,却不敢停下——他怕天黑前赶不到学校。走到半路,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夹杂着隐约的石灰味,三座圆顶的窑子卧在河岸边,像三只蹲守的巨兽,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在蓝天下扯成细长的棉线。穿粗布褂子的工人正往窑里添柴,火焰舔着青石砖,映得他们的脸忽明忽暗——正坝区中学到了。

没有围墙的校园顺着山势铺开,几排红砖瓦房歪歪扭扭地杵在坡上,最远的那栋教室背后就是陡峭的山崖,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浑浊的水渠穿校而过,像条土黄色的带子把操场劈成两半,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正蹲在渠边漱口,嘴里的泡沫顺着水流漂向远处的水电站,水面还浮着一层亮晶晶的煤屑。

“新来的?”一个剃着平头的男生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半步。男生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指着水渠对岸的瓦房:“初一(3)班在那边,快去吧,要早读了。”

邓鑫元道了谢,提着箱子往教室走。教室的木门吱呀作响,推开时扬起一阵灰尘。三十多张木板搭成的课桌上,糊着的旧报纸早已泛黄翘起,有的桌腿缺了角,用石头垫着才勉强平稳。他选了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刚把布包塞进桌肚,就看见窗外飘来一团灰雾——烧石灰的窑子正在出窑,白蒙蒙的烟尘顺着风卷进教室,落在翻开的课本上,像撒了层薄薄的面粉。他咳嗽着擦了擦课本,心里却没觉得苦——能坐在区中学的教室里,已经比他想象中好太多。

开学第一周,邓鑫元就摸清了学校的“生存法则”。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借着石灰窑的火光跑到水渠边淘米,动作慢了就只能用沉淀着煤渣的浑水;蒸饭的铝缸必须刻上自己的名字,不然会被高年级学生换走——有同学的铝缸被换过,最后只能吃冷饭;下午放学要赶在天黑前过河,否则就得摸黑绕三公里山路,山路上有野兽出没,没人敢冒险。

最让他犯怵的是那条水渠。近两米深的渠水,上游连着双岔河煤厂,一开工,渠水就变成墨黑色,水面漂浮着煤屑,还泛着淡淡的硫磺味。可学生们没得选——女生蹲在石阶上洗衣服,肥皂泡裹着煤屑漂向蒸饭房;男生们赤膊跳进渠里洗澡,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旁边洗菜的箩筐;甚至有人直接用搪瓷缸舀水喝,喉结滚动时,嘴角还沾着细小的煤渣。

“喝惯了就不觉得碜了。”同桌朱建军递给他半块烤红薯,红薯皮烤得焦黑,却散发着甜香,“我哥在煤厂上班,说这水里有硫磺,喝了不得生疮。”

邓鑫元咬了口红薯,甜味刚在舌尖散开,就看见水渠下游漂来个铝盆,里面泡着的白菜叶子打着旋儿,沾了一层煤灰。他突然想起母亲的话:“山里的水养人,再脏烧开了都能喝。”可在这里,水从来没人烧开过,大家都捧着搪瓷缸直接喝,仿佛那层煤渣只是无关紧要的装饰。他攥紧手里的红薯,心里发酸——原来山外的读书路,比他想象中更苦。

九月的雨下了整整半个月,淅淅沥沥的雨把山路泡得泥泞不堪,渠水也涨得快要漫过岸堤。那天早上,邓鑫元刚走到河边,就看见十几个学生挤在一艘破旧的小舟上,渔民老张用竹篙撑着船,船身左右摇晃,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孩子们的书包。他下意识地往三煤厂的方向绕——父亲送他来时特意叮嘱过“不要坐船过河,水急船不稳”。

泥泞的山路让布鞋沾满了黄泥,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劲。走到桥头时,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惊呼——小舟在河中央打了个转,半个船身沉进了水里,几个学生的书包漂在水面上,老张慌得用竹篙去捞,却怎么也够不着。

“又是这样。”路过的初三学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去年淹死的那个初一学生,就是坐这船翻了落水的,捞上来时手里还攥着课本。”

邓鑫元望着浑浊的河面,心里一阵发紧。从那天起,无论晴雨,他再也没靠近过那艘摇摇晃晃的渔船。晴天就踩着石板过河,雨天就绕远路走三公里山路,哪怕迟到,也不敢拿性命冒险——他知道,自己的命不只是自己的,更是父母的指望。

冬天来得猝不及防。第一场雪落下时,气温骤降到零下,邓鑫元没带厚衣服,耳朵很快就冻出了冻疮,红肿的耳廓像两片熟透的樱桃,碰一下就钻心地疼。下课铃一响,学生们像潮水般涌向河边的石灰窑——窑门口堆着烧透的青石块,散发着灼人的热气,成了大家唯一的“取暖点”。

邓鑫元挤在人群里,把冻得发僵的手凑近窑口,热气裹着石灰的呛味扑在脸上,冻疮遇热奇痒无比,他忍不住抓了两下,皮肤立刻裂开了小口,渗出血珠来。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舍不得离开——只有在这里,才能稍微缓解刺骨的寒冷。

“涂这个,能好得快些。”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邓鑫元回头一看,是同班的周秀莲。她递来一个小小的瓷瓶,瓶身有些裂纹,里面装着黄色的药膏,“我妈用猪油和当归熬的,治冻疮特别管用,我每年都涂这个。”

邓鑫元认得她——周秀莲总在蒸饭房帮低年级学生找回被换错的铝缸,还会把自己的咸菜分给没带菜的同学。他接过瓷瓶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了手,他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比窑火还烫。

“谢谢你。”他小声说,低头拧开瓷瓶,一股熟悉的猪油香飘了出来——像母亲冬天在灶膛边熬猪油时,灶门口飘散的那股香气,温暖又安心。他用指尖挑了一点药膏,轻轻涂在冻疮上,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疼痒感渐渐消散。

邓鑫元望着窑顶飘出的白烟,心里突然不觉得苦了。虽然这里的日子艰难,没有家里的温暖,没有母亲煮的鸡蛋,可他有同学的帮助,有陌生人的善意,更有自己的梦想。他把瓷瓶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不辜负母亲的期望,不辜负这一路的辛苦,将来要走出大山,把母亲接到山外,让她也过上好日子。

雪还在下,落在石灰窑的青石块上,很快就化了。邓鑫元攥紧冻得发红的手,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他的课本,有他的笔,有他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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