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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昊！”
苏清羽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她顾不上溪水的诡异和前方的未知，转身便朝着来时的方向拼命奔去。泥泞拖拽着她的双腿，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让她呼吸急促。
刚才那一声微响，在她听来不啻于惊雷！凌昊重伤昏迷，若再滑入泥潭深处，后果不堪设想！
她沿着自己来时留下的模糊痕迹，跌跌撞撞地冲回那截枯木旁。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凌昊原本靠在枯木根部的位置空无一人，旁边的泥沼有一片明显的滑落痕迹，浑浊的泥水还在微微荡漾。
“凌昊！你在哪？”清羽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目光焦急地扫视着昏暗的四周。泥沼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的回声在迷雾中显得格外空洞。
强压下几乎要淹没理智的恐慌，她强迫自己冷静。不能乱！神识！对，用神识！
她立刻闭上双眼，将灵觉提升到极致，小心翼翼地向着泥沼下方探去。泥浆充满了混乱的杂质和微弱的死气，对神识探查干扰极大。她只能感知到一片模糊和冰冷。
就在她心不断下沉之时，灵觉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生命波动——就在枯木另一侧下方不远处的泥沼里！
清羽猛地睁开眼，扑到枯木另一侧。果然，在浑浊的泥水下，隐约可见一抹深色的衣角。是凌昊！他滑到了枯木背面的一个浅坑里，虽然整个人都陷在泥中，但头部似乎还勉强露在外面，只是被枯木的阴影遮挡住了。
没有片刻犹豫，清羽立刻滑入泥中，不顾一切地爬过去。泥水瞬间淹到她的胸口，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冷颤。她伸出手，艰难地摸索着，终于触到了凌昊冰冷的脸颊和脖颈。
“凌昊！醒醒！”她拍打着他的脸，声音带着哭腔。
凌昊毫无反应，脸色青白，嘴唇泛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泥水正不断侵蚀着他的口鼻，情况危急！
清羽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沉重的身体从泥坑里往外拖。这一次，没有了借力点，过程更加艰难。淤泥的吸力巨大，她几乎是用指甲抠着泥地，一寸一寸地将他挪动。汗水、泥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不敢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耗尽了一生的力气，她终于将凌昊重新拖回了相对坚实的枯木根部旁。让他侧躺下来，清理掉他口鼻中的污泥，确认呼吸虽然微弱但依旧存在后，清羽才虚脱般地瘫坐在泥水里，剧烈地喘息着，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这片泥潭太危险，而且夜幕即将降临，沼泽的夜晚只会更加恐怖。
必须找到一个能生火、能暂时栖身的地方！
这个念头支撑着清羽再次站起来。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锁定在溪涧上游方向，那里似乎有一片地势稍高的乱石滩。或许可以在石缝间找到容身之处。
她重新绑好手腕上的衣带，将凌昊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搀扶着他，一步一步，朝着那片乱石滩挪去。这段路走得异常缓慢和艰辛，凌昊几乎完全失去了意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有好几次，她脚下一滑，两人都险些再次栽倒，但她死死咬着牙，硬是撑住了。
当终于抵达乱石滩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沼泽的夜晚，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寒冷刺骨。幸运的是，她在几块巨石的夹缝中，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容纳两人的狭窄石洞。虽然潮湿，但至少能挡风，而且地面是坚硬的石头，不用担心下陷。
清羽先将凌昊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石洞最里面，让他靠坐在石壁上。然后，她不顾疲惫，立刻在洞口附近收集了一些相对干燥的枯枝和苔藓。取出火折子，试了好几次，才终于点燃了一小堆微弱的篝火。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小片黑暗，也带来了一丝宝贵的温暖。火光映照下，凌昊的脸色更加苍白，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清羽跪坐在他身边，用撕下的干净衣角，蘸着小心翼翼从溪涧上游取回、经过初步沉淀的少许清水，一点点擦拭着他脸上的污泥和冷汗。
动作轻柔，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视。
夜深了，沼泽里各种诡异的声响开始浮现。远处不知名妖兽的低吼，近处虫豸的窸窣，还有那若有若无、仿佛冤魂哭泣的风声，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夜曲。
清羽抱着膝盖，守在火堆旁，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跳跃的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她不敢睡，也不能睡。凌昊伤势未稳，环境险恶，她必须保持清醒。
时间在寂静和警惕中缓慢流逝。后半夜，凌昊的身体忽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格格作响，额头却烫得吓人。
“冷……好冷……”他无意识地呓语着，身体蜷缩起来。
伤口感染，引发高热了！清羽心中一紧。她连忙将火堆拨得更旺一些，又脱下自己半干的外衣，盖在凌昊身上。但似乎效果甚微，他依旧冷得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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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了片刻，清羽一咬牙，侧身躺下，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冰冷颤抖的身体。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当她的身体贴上他冰冷的后背时，凌昊的颤抖似乎微微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仿佛本能地向着热源靠拢，无意识地翻过身，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手臂也紧紧环住了她的腰，像一个在冰天雪地中寻找依靠的孩子。
清羽身体瞬间僵住，心跳如擂鼓。男性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和泥沼的味道扑面而来，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她从未与一个男子如此亲密地接触过。
她想推开他，但感受到他依旧在微微发抖的身体和那脆弱无助的姿态，抬起的手终究还是缓缓放了下去。
“娘……阿姐……别走……”凌昊又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深深的依恋与恐惧，与他平日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一声呓语，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清羽心上最柔软的地方。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凌昊口中那个早已逝去的“阿姐”。他内心深处，也藏着如此脆弱和痛苦的一面吗？
她不再挣扎，反而放松了身体，轻轻回抱住他，一只手笨拙地、有节奏地拍着他的后背，如同小时候母亲安抚做噩梦的她一样。
“没事了……我在……我不会走的……”她低声呢喃，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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