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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的清晨，李庄还裹在混合物的白霜里，凤紫鸾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嚓嚓"的扫雪声。她披上棉袄推开木门，见君陌离正握着竹扫帚清扫打谷场上的积雪，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凝成细密的水珠。
"凤鸾，"君陌离回头笑道，睫毛上还挂着霜花，"县里送煤的车子天没亮就到了，我估摸着这会儿该到村口了。"
凤紫鸾拢紧怀里的蓝布包，里面装着给村支书家送的腊八粥。昨儿夜里用大铁锅熬了一宿，糯米、红豆、红枣在锅里翻滚出甜丝丝的香气，连灶王爷的画像前都摆上了一碗。"小满他娘今早蒸了枣花馍，说是要给烘干房贴福字。"她跺了跺冻僵的脚，"今儿这雪下得厚，药材地窖的草帘子得再加两层。"
两人说话间，村口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君陌离丢下扫帚跑过去，凤紫鸾抱着粥罐跟上。只见那辆县里配的小拖拉机陷在路边的雪堆，司机老周正满头大汗地铲雪，后车厢里整齐码着印有"工业支援"红字的麻袋。
"三十袋蜂窝煤！"老周抹了把汗，"县里说咱李庄的烘干房优先供应！"麻袋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沫，掀开一角便露出乌黑发亮的煤块，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凤紫鸾上前帮忙，指尖触到煤块的刹那，一股暖意从掌心漫开："这足够烧到开春了。"她转头望向村口蜿蜒的雪径，几个裹着蓝布头巾的婆姨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为首的王大嫂挎着个鼓鼓囊囊的竹篮。
"凤医生！"王大嫂抖落肩头的雪，"我家那口子今早去镇里，割了半斤猪肉，说是给咱们的育苗培训班加餐！"竹篮里除了猪肉，还整齐摆放着十几个腌得通红的萝卜，萝卜缨子上还凝着细小的冰晶。
君陌离接过煤袋，古铜色的脸庞因寒冷微微发红："等育苗班开课，我教大伙儿认煤炉子阀门。"他转头对凤紫鸾说，"烘干房的烟囱我昨儿检查过了，得再糊层泥，省得漏烟。"
午后的阳光透过薄云，给雪地镀上一层淡金。打谷场上，孩子们围着拖拉机堆雪人，铁皮烟囱插着根胡萝卜当鼻子。凤紫鸾蹲在药材地窖口，掀开草帘检查温度计——零下三度，正适合药材冬藏。
"娘，君叔叔回来啦！"宝宝跌跌撞撞跑过来，怀里抱着个用红纸包裹的小物件。君陌离接过来，小心拆开，竟是个用桃木雕成的小风车，叶片上歪歪扭扭刻着"福"字。
"是小满刻的。"君陌离摩挲着木纹里细密的刻痕，"他说要给烘干房添福气。"小满不知何时出现在地窖边，耳朵冻得通红，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凤医生，我娘说今儿晚上包饺子，让您和君叔叔务必来！"
暮色四合时，村里的炊烟次第升起。凤紫鸾抱着宝宝走进王大嫂家，满屋子飘着韭菜猪肉的香气。八仙桌上摆着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盘边还搁着碗腊八醋。村支书攥着毛笔，在大门上挥毫写下"冬藏丰年"四个大字，墨汁在朱漆门板上晕开温暖的痕迹。
"凤医生，"村支书搁下笔，从兜里掏出个信封，"县医药公司来信，说咱们的丹参样本检测全优，开春要扩大订单！"信封里滑出张盖着红章的纸，上面的数字让凤紫鸾眼前发亮——每斤丹参收购价上调至一元二角。
君陌离接过信纸，指腹抚过那行烫金小字："这得谢咱们的科学种植。"他转头望向窗外，雪花正无声地覆盖着屋顶，烘干房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小满，"凤紫鸾夹起个饺子，馅儿里的虾仁在嘴里爆开鲜甜，"开春的育苗班，你可得好好教大伙儿。"
"我保证！"小满拍着胸脯，袖口还沾着包饺子时的面粉，"我娘说今儿包了二十笼屉，给烘干房的师傅们也送过去！"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内的炉火噼啪作响。凤紫鸾解开襁褓，宝宝的小手抓向窗棂上垂下的冰凌，咯咯的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君陌离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在扉页写下："腊月初八，煤到，雪盛，育苗有望。"
夜里，凤紫鸾被院门外的动静惊醒，以为是落雪压断了树枝。推开门，却见君陌离披着棉袄站在雪地里，手里捧着个铁皮油桶："烘干房的煤炉子试过了，我把明儿要用的煤块都筛了一遍。"铁桶里传出细碎的响动，是精选过的无烟煤，在月光下泛着乌黑的光泽。
"明日要下大雪。"君陌离哈着白气，指尖冻得通红却仍细致地调整着煤炉的进风口，"我估摸着烘干房得提前升温，免得药材受潮。"
凤紫鸾接过他手中的毛线手套，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你呀，比那煤炉子还操心。"她将 Controlled Heat 的原理编成顺口溜："低温慢烘根须韧，高温快干药性沉，要问秘诀何处寻，且看李庄炉火温。"
大雪封门的三日后，李庄迎来了最忙碌的时节。烘干房的煤炉子发出均匀的轰鸣，药材在地窖里静静蛰伏，等待着来年春天的复苏。凤紫鸾趴在窗台上，望着被白雪覆盖的田野，远处传来孩子们清脆的诵读声："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凤鸾，"君陌离端着热气腾腾的姜汤推门而入，"县里的技术员明天就到，说是要教咱们用显微镜看药材切片。"他解下围巾，露出脖颈间被煤灰蹭出的痕迹，"烘干房的温度计我重新校准了，保证每一批药材都达标。"
凤紫鸾接过姜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眼眶："等开春，咱们的茯苓地该发芽了。"她望向墙角堆放的农具，那些锄头、犁铧在冬日的寂静中积蓄着力量，"小满说要在后山再找片栎树林，扩大茯苓的种植面积。"
"嗯。"君陌离将宝宝的小棉鞋放在炉边烘烤，"我还琢磨着，等育苗班结束，教大伙儿用柴油机带动脱粒机。"他指向窗外，雪地上隐约可见拖拉机碾过的痕迹，"那铁疙瘩虽笨重，却是咱李庄的宝贝。"
除夕的前夜，整个李庄都沉浸在备年的喜悦中。王大嫂送来了新蒸的年糕，张婶子织了双厚实的棉袜，连平日里寡言的李二狗都拎着两瓶二锅头来串门。凤紫鸾将最后一包药材封箱，标签上写着"一级丹参，李庄示范点"。
"凤医生，"君陌离贴好春联，红纸黑字在雪地上格外醒目——"春满人间，药香四季"，"等开了春，咱们的烘干房要再扩建，多收几户人家的药材。"
"好。"凤紫鸾将宝宝的新棉袄叠好，放进印着"劳动光荣"的木箱，"等育苗班的新学员来了，咱得把去年的经验都传给他们。"
窗外，雪依然在下，却掩不住屋内炉火的温暖。凤紫鸾倚在窗边，望着被白雪覆盖的田野，仿佛看见了来年春天，那些嫩绿的幼苗破土而出，带着李庄人的希望，向着阳光伸展。烘干房的烟囱里飘出袅袅青烟，与飘落的雪花交织在一起，绘成了一幅冬藏与盼头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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