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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城，拂云轩。
午后斜阳穿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穆琯玉选的是二楼临窗的雅座，水蓝色的裙裾如静湖涟漪般铺开在竹青色的蒲团上。
那是一种极淡的蓝，像雨后初晴时天际最边缘那一抹，冷清得不染半分尘埃。
她抬手斟茶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凝霜赛雪的皓腕。
面纱只掩到鼻梁下，露出那双清凌凌的眼，眸色是远山含黛的墨黑，眼尾却天然带着一抹极淡的绯，像是雪地里无意落下的一瓣梅花。
当她抬眼看向侍女时，那眸光清冽如寒潭映月，明明含着三分浅淡笑意，却让人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心。
“劳烦姑娘了。”
她的声音也似山间泠泠泉响，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个音节都裹着一层薄冰般的质感。
“我初到连城，听闻此处最是风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侍女捧着茶盘，竟看得有片刻失神。
这女子分明只着素衣、不佩珠钗，通身上下唯一的饰物便是发间一支简朴的乌木簪子，可偏偏就让人觉得……这满楼的锦绣繁华、脂浓粉艳，在她面前都成了俗不可耐的背景。
“姑、姑娘是第一次来？”
“可要我叫位姐姐来陪您说话？”
“不必了。”
穆琯玉摇头时，几缕未被簪住的青丝从鬓边滑落，贴在瓷白的颈侧。
“我只想寻个清静处坐坐。”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青瓷杯沿，那手指修长如玉雕，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淡淡的珠贝光泽。
“倒是好奇，这般雅致之地，往来想必多是文人雅士？”
侍女定了定心神，一边斟茶一边笑道。
“正是呢。连宫里的贵人，偶尔也会光临。”
茶汤注入杯中，腾起氤氲雾气。
穆琯玉隔着薄纱般的白雾抬起眼，那双眸子在水汽中愈发显得深邃朦胧。
“哦？不知是哪位贵人，也好让我开开眼界。”
“最常来的……”
侍女下意识地压低声音。
“是二王子凌云殿下。他几乎隔三差五便来，尤其爱听琴赏舞。”
穆琯玉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梢。
她唇角向上弯了弯，那笑容很浅，却让窗外的天光都仿佛黯了一瞬。
“王子亲临，馆中的姐姐们想必欣喜非常？”
“何止欣喜，殿下常邀姐姐们外出同游，彻夜方归。不过殿下待人极是温柔，每回都亲自送回，还赏赐许多珍宝呢。”
穆琯玉稍稍倾身。
这个姿态让她整个人的清冷感褪去些许，多了几分倾听的专注。
“这般体贴，倒是难得。姐姐们可曾说起与殿下相处的情形？”
侍女左右张望，确认无人注意这个角落，才凑近些，声音几不可闻。
“都说……像在梦中一般，飘飘然的，连发生过什么都记不真切，只觉快活非常。”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慌忙掩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话您可千万别说出去。”
“自然。”
穆琯玉从容颔首。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簪，簪头雕成含苞的玉兰，工艺算不得顶精巧，却别致素雅。
她用指尖轻轻推至对方面前。
“不过随口问问。多谢你陪我闲聊，这小物件送你玩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