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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演习的硝烟味仿佛已经渗透进了702团的每一个角落。
钢七连的临时驻地，高城正对着地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林锋带回来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团指挥部炸响，余波甚至让他这个连长都感到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一个团部的通信兵跑步过来，身姿笔挺。
『报告！七连长同志！』
高城回头，眼神锐利。
『什么事？』
『团长命令，立即让列兵林锋，到团指挥部去一趟！』通信兵的声音清晰而响亮。
高城的眉毛瞬间挑了起来，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林锋？』
『是的，团长亲自下的命令，十万火急！』
高城的脑子嗡的一声。
开什么玩笑？团长，王庆瑞，亲自召见一个列兵？还是在演习进行到白热化的关键时刻？这不合规矩，更不合常理！
他一把拉住正要转身去传令的通信兵，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惊疑。
『你确定是团长亲自下的命令？不是参谋长或者作战参谋？』
『报告连长，是团长身边的警卫员亲自传达的命令，让我立刻过来带人！命令要求，严格保密！』
严格保密……
这四个字让高城的心猛地一沉。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擦拭枪械的林锋，那个身影在晨光中显得异常平静，仿佛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伏击战只是他的一次日常训练。
『知道了。』高城松开手，声音有些干涩。
他走到林锋面前，看着这个自己一手从新兵连要过来的兵，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林锋。』
林锋抬起头，眼神清澈。
『到！』
『团长要见你，马上过去。』高城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兵都听见了，个个面露惊愕。
林锋没有丝毫意外，他放下擦枪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容。
『是！』
看着林锋跟着通信兵远去的背影，高城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某种挑衅，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不安。
这小子，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
702团指挥部，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林锋被带进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一位是坐在办公桌后，肩上扛着两杠四星的王庆瑞团长。他面容刚毅，眼神深邃，不怒自威。
另一位站在旁边，是团参谋长，目光如同鹰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压抑。
一种源自于绝对权力和军阶的压力，扑面而来。
王庆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锋，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直视他的灵魂。
参谋长率先开口，声音冰冷而锐利。
『列兵林锋。』
『到！』林锋立正站好，目不斜视。
『你昨晚的行动报告，我们已经看了。』参谋长拿起一份文件，轻轻敲了敲桌面，『现在，我需要你解释一下，你是如何精准预判蓝军侦察小队的渗透路线、人员配置，甚至是他们的行动时间的？』
林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王庆瑞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林锋的心湖。
『不要跟我说什么战场直觉，也不要提什么巧合。』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审视。
『我要听的是实话。你的情报，到底从何而来？你必须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这关系到整个702团的安危，也关系到你自己的前途和命运。』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已经不是一次简单的问询，而是一场带着怀疑和压力的审讯。他们怀疑的，是林锋背后，是否有一个他们不知道的“特殊渠道”。
林锋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他必须跨过去的一道坎。
『报告团长，参谋长！』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和沉稳，『我没有任何特殊的情报来源。我所做的一切判断，都基于三点：观察、分析，以及……对我们自身弱点的反思。』
参谋长冷笑一声。
『观察？分析？一个列兵，能分析出蓝军王牌侦察连的战术习惯？林锋，你的履历我们看过，入伍前只是个普通青年。你这些军事素养，是从哪里学的？』
林锋的回答滴水不漏。
『报告参谋长，我入伍前，是一个军事爱好者。我阅读了大量关于现代战争、特别是信息战和特种作战的书籍与资料。蓝军所模拟的战术风格，在很多公开的军事分析中都有迹可循。』
他顿了顿，看向王团长，眼神坦诚。
『至于渗透路线，其实……我更想说，那不是我找到了他们，而是我们自己的防御部署，『邀请』他们从那里进来的。』
这句话，让王庆瑞和参谋长的眼神同时一凝。
『说下去。』王庆瑞沉声道。
『报告团长！我们的巡逻路线、哨位设置，都非常标准，非常符合操典。但正因为太标准了，就有了可以被计算和预测的规律。』
林锋的声音变得有力起来。
『我只是把自己放在了蓝军指挥官的位置上，思考如果我是他，我会怎么攻击7T02团。我们最强的点是钢七连，但最强的点，也往往是防御最严密，最容易产生思维惯性的地方。』
他接着抛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其实，发现那个防御漏洞，还要感谢许三多。』
『许三多？』参谋长皱起了眉头，那个在新兵连就出了名的“孬兵”？
『是的。』林锋点头，表情没有丝毫作伪，『他脑子笨，总问一些我们觉得很傻的问题。比如，他问我，为什么我们巡逻只走大路，那几条崎岖的小路从来没人去？他说他小时候在山里，最喜欢走那种没人走的路。』
『我当时骂他笨，军队巡逻当然要考虑效率和安全。但事后我仔细想了想，我们觉得没必要走的路，恰恰是敌人最可能利用的捷径。因为我们自己都忽略了，自然也就不会设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