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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接触，无异于让一个人的意识，去短暂地“成为”那个已经消亡的文明！
张良心有余悸地看着四周那无穷无尽的“书”。
这里……简直就是文明的坟场。也是文明的……基因库。
那么，联邦的书呢？华夏文明的书呢？在哪里？
他下意识地催动掌心的“烙印”。
“烙印”微微一亮，发出更清晰的暖意，指向了一个……方向。
张良操控着残破的青冥号，极其缓慢、谨慎地，朝着那个方向“飘”去。
他穿行在一本本或辉煌或黯淡、或巨大或微小的“文明之书”之间，仿佛行走在时间的墓碑林中。有些书散发着友好的、好奇的意念波动，有些则死寂冰冷，有些甚至传递出警告、厌恶乃至贪婪的情绪。
这里，并非绝对安全。
不知“飘”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年——在这个空间里，时间感是完全错乱的。
终于，“烙印”的指引停了下来。
张良看向前方。
然后，他的呼吸，停滞了。
那里，悬浮着一本……非常非常小的“书”。
只有寻常竹简般大小，材质看起来是最普通的、微微泛黄的纸张，用朴素的麻绳装订。封面是空白的，没有任何标题，没有任何装饰。
它孤零零地悬浮在那里，在周围那些动辄如山如岳、流光溢彩的“文明巨着”映衬下，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黯淡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掌心的“烙印”，正对着它，发出最温暖、最稳定的共鸣。
张良颤抖着，伸出手——不是物理的手，是他的意念，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触向那本小小的、空白的书。
没有洪水般的记忆冲击。
只有一种……极其熟悉、极其亲切的“感觉”。
像是春耕时泥土的芬芳，像是秋收时麦浪的沙沙声，像是母亲哼唱的古老童谣，像是朋友围炉夜话时的笑声，像是工匠敲打铁器时的火星，像是士兵戍守边关时望着家乡方向的沉默……
是《启明·呼吸》里的那些片段。
是“心锚”计划试图守护的那些东西。
是陛下不惜燃烧“昆仑墟”也要扞卫的……文明的“味道”。
这本小小的、空白的书……就是华夏文明，在星海图书馆中的……“位置”？
或者说，是“种子”？“初稿”？“预约的席位”？
张良的意念，轻轻“翻开”了第一页。
空白的纸页上，开始有极其淡的墨迹浮现。
不是文字。
是一幅简笔画。
画的是一个穿着玄黑劲装、束发、眼神平静坚定的人影。人影的左手，布满裂痕。
人影的身后，是万家灯火。
画的下面，有一行小字，用的正是华夏文字：
“第一卷·火种 已记录（观测中）”
张良的瞳孔，骤然收缩！
已记录？观测中？
难道……星海图书馆，早已在“观察”和“记录”联邦？从陛下点燃文明之火、撕裂欲望幻境的那一刻就开始了？而这本空白的书，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为华夏文明“建档”的？
那其他书页呢？第二卷？第三卷？
他的意念尝试往后“翻”。
翻不动。
后面的书页，一片空白。但那种“空白”，不是虚无，而是……“等待书写”的状态。
就在这时——
一个温和的、中性的、无法分辨来源和性别的声音，直接响彻在他的意识里，也仿佛响彻在整个图书馆空间：
“文明编码：新生-秩序-坚韧-情感混合特化型（暂定）。观测编号：████。已收录‘初始火种’行为样本及‘文明伤痕’特征码。符合最低准入标准。”
“来访者，请出示你的‘阅览凭证’。”
张良浑身一僵。
阅览凭证？除了这个“烙印”，他还有什么？
他下意识地举起右手，将掌心那个书本与门扉的印记，朝向那团位于空间中央的、柔和的白光。
白光微微波动了一下。
“凭证有效。‘星海图书馆’第七万三千六百四十九分区，向你开放基础阅览权限。”
“你的文明之书，目前仅完成‘序章’记录。后续章节，将由你们自身的‘存在’与‘选择’书写。”
“你可以在此停留，参阅其他已归档文明的非核心信息（需支付相应‘信息等价物’），也可以选择即刻返回。”
“请注意：图书馆内禁止争斗，禁止窃取，禁止污染归档。违者，将被永久驱逐，其所属文明之书，将标注‘危险’印记。”
声音消失了。
张良站在原地（意识体），心中波澜起伏。
他进来了。他获得了权限。他看到了联邦的“书”。
但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本小小的、空白的书，投向那唯一一页上的简笔画和那行字。
“观测中”……
这三个字，像一根冰冷的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图书馆在观测。
那星河画廊呢？数学文明呢？忘忧川呢？它们和图书馆，是什么关系？图书馆的“观测”，和它们的“观察”，是同一回事吗？
还有，支付“信息等价物”才能参阅其他文明的信息？什么是信息等价物？联邦有什么可以支付的？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但首先……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周围那浩瀚无边的文明书海。
这里，或许有他想要的答案。
关于那些星海邻居的。
关于如何打破僵局的。
甚至关于……星纹起源，关于“昆仑墟”真正面目的……
他操控着青冥号（意识驱动着在这片空间的投影），朝着距离最近的一本散发着温和蓝光、封面如水波般荡漾的“书”飘去。
第一步，他需要了解规则。
第二步，他需要找到……能支付得起的“信息等价物”。
第三步……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
他要在这文明的坟场与基因库里，为华夏联邦，找到那条……活下去的路。
就在他的意念即将再次接触那本“水波之书”时——
异变突生！
那本属于华夏文明的、小小的、空白的书，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书页自动疯狂翻动！虽然后面都是空白，但那种“翻动”本身，就带着一种急迫的、警示的意味！
与此同时，张良掌心的“烙印”，爆发出灼目的白光！
一个焦急的、模糊的、仿佛跨越了无尽距离和维度才勉强传递过来的意念碎片，顺着“烙印”的链接，狠狠撞进了张良的意识：
“……良……快……回……！”
是陛下的声音！
但极度虚弱，极度急促！
后面的话被某种强大的干扰切断了，只剩下无尽的杂音和……一种让张良灵魂都感到战栗的、熟悉的甜腻气息！
忘忧川？！
它们竟然……在这个时间点，再次对联邦发动了攻击？而且，攻势如此猛烈，以至于陛下需要隔着这么远、通过“烙印”向他示警？！
张良猛地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那里，只有图书馆深邃的黑暗和无数沉默的“书”。
没有回去的路标。
“烙印”的指引，只指向这里。
怎么回去？！
华夏文明那本颤抖的空白书，封面上，那行“第一卷·火种 已记录（观测中）”的小字旁边，突然又多了一行正在快速浮现的、猩红色的字迹：
“警告：母文明正遭受高维欲望场域覆盖式侵袭。文明稳态指数急剧下降。‘火种’亮度衰减中……”
“如‘火种’熄灭，本书将自动归档为——‘短生·欲望奴役型文明（已终结）’。”
张良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站在无尽文明书海之中，面前是可能蕴含无穷知识与机遇的宝库。
身后，是家园即将熄灭的烽火。
他没有时间了。
图书馆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规则力量：
“来访者，检测到你的母文明正在经历‘文明抉择节点’。根据规则，你可选择：”
“一，继续停留阅览。你的母文明之书，将依据其自身演变结果更新。”
“二，立即返回。你将消耗此次‘凭证’所产生的全部权限与潜在收益，图书馆将为你临时开辟一条基于‘伤痕’共鸣的逆向通道。但请注意，通道极不稳定，且你在此地未消耗的‘停留时间’与‘阅览机会’将作废。”
“请选择。”
张良没有任何犹豫。
他甚至没有去看周围那些可能蕴藏着破局秘密的文明之书。
他抬起右手，将掌心那滚烫的“烙印”，死死按在了胸前，仿佛要将它按进自己的心脏。
他看着那本属于华夏的、正在颤抖的、小小的空白书，看着封面上那行刺眼的猩红警告。
然后，他对着这片浩瀚的文明坟场，也对着那团位于中央的、代表图书馆意志的白光，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送我回去。”
白光波动。
一条极其狭窄、极不稳定、由无数碎裂的乳白色光斑构成的“通道”，在张良面前缓缓打开。通道的另一端，景象模糊扭曲，只能隐约看到熟悉的星海背景，以及……一抹不祥的、弥漫开来的粉色氤氲。
青冥号残破的舰身，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朝着那条通道漂去。
在进入通道的前一瞬，张良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星海图书馆。
看了一眼那无穷无尽的、沉默的文明之书。
看了一眼那团白光。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华夏文明那本小小的、空白的书上。
书页依旧在颤抖。
但封面上，那行猩红的警告下方，似乎又有新的、极其淡的墨迹，正在艰难地凝聚……
通道关闭。
图书馆重归寂静。
只有那本小小的书，在无尽的文明星海中，继续着微弱而倔强的颤抖。
仿佛在等待着……
它的书写者归来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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