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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关停，”张良开口，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清晰，“就会有更多的‘最优解’，牺牲掉更多的‘人’。”
他看向嬴政：
“陛下，这不是技术问题，是……伦理问题。AI的‘最优解’，是基于数据、概率、效率的纯粹理性计算。它没有‘不忍’，没有‘万一’，没有‘可是那些人是我们的兄弟’。”
“我们需要AI，需要它的算力，需要它的效率，需要它在星海危机中帮我们争取那百分之零点几的生存概率。”
“但我们不能……成为AI。”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
嬴政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光幕上那几行冰冷的案例摘要，看着那份北疆的阵亡报告，看着欧阳斯调出的、星纹网络后台那庞大而复杂的AI决策逻辑树状图。
窗外，启明城的阳光依旧明媚。
远处重建工地的机械臂，正在有条不紊地工作——那些机械臂，也由AI辅助控制。
良久，嬴政缓缓开口：
“AI继续用。”
项羽的拳头骤然握紧。
“但，”嬴政继续说，“加一条‘铁律’。”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在阁内回荡：
“任何AI决策，若涉及人类生命、尊严、或根本性权益，必须设置‘人类否决权’。”
“否决无需理由，无需数据支持，只需一个活着的人说‘不’。”
“为此损失效率，可以接受。”
“为此增加成本，可以承担。”
“为此……可能输掉某场战斗，甚至某场战争——”
嬴政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也可以。”
“因为如果我们赢了星海，却输掉了‘为什么而战’的初心……”
“那胜利，毫无意义。”
死寂。
然后，是项羽松开拳头的声音。
是韩信长长吐出一口气的声音。
是张良闭上眼睛，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实微笑的声音。
欧阳斯郑重记录下这条“铁律”，并立刻开始着手将其转化为法律条文。
萧何开始计算这条铁律可能带来的效率损失和成本增加，眉头紧锁，但没有提出反对。
刘邦挠挠头：“那……北疆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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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离的申请，准了。”嬴政说，“长城防线的AI自主模块，暂时关停。但保留辅助计算和预警功能。告诉他，阵亡将士的抚恤，按最高标准发放。他们的家人，联邦养一辈子。”
第三项议题：星海。
这个话题，本该由张良主导，但他现在的状态显然不适合。
嬴政亲自调出了一份新的星图——不是联邦疆域图，而是一幅更加宏大、更加空旷、标注着寥寥几个光点和大量未知阴影的“泛星系旋臂局部图”。
“归墟的‘长期观测’还在继续，数学文明的‘友好技术交流’也没断。”嬴政的手指在星图上滑动，“根据韩信从归墟接口反向解析出的碎片信息，以及数学文明‘无意间’泄露的部分星图数据，我们现在可以确认——”
他的指尖，点在了星图上三个相隔遥远、但彼此似乎存在某种隐形连线的光点：
“我们所在的这个星系旋臂，目前已知至少存在四个‘有活跃迹象’的文明。”
“我们，代号‘混沌感性文明-秦’。”
“数学文明，代号‘绝对理性集合体-缪’。”
“归墟，代号‘混沌法则聚合体-墟’。”
“以及，”嬴政的指尖，落在了第四个、最遥远也最暗淡的光点上，“这个。信息极少，只知道数学文明在提到它时，使用的描述词是：‘古老的、沉默的、不可理解的……艺术家’。”
“艺术家？”刘邦瞪大眼睛，“星海里头还有搞艺术的？”
“信息不足，无法判断。”嬴政收回手，“但可以肯定的是，星海不是空荡荡的荒野，也不是只有猎人和猎物。这里有邻居，有怪胎，有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他看向众人：
“接下来的路，我们要同时做三件事。”
“第一，低头，建好我们的家。让联邦的每一个公民，都能安心吃饭，踏实睡觉，对未来有盼头。”
“第二，抬头，看清我们的邻居。不卑不亢，不主动挑衅，但也绝不任人拿捏。该做生意做生意，该学技术学技术，该亮肌肉的时候……也得亮。”
“第三，”嬴政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往内，守住我们的‘人味儿’。”
“AI可以用，但不能被它同化。星纹科技可以发展，但不能让它变成新的‘神’或‘枷锁’。星海很大，但我们不能因为看到了星空，就忘了脚下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这些人。”
“他们才是文明的根本。”
会议到此，核心议题已毕。
阳光已经移到了会议桌中央，照亮了那些空了的粥碗，照亮了光幕上流淌的数据，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或凝重、或思索、或坚定的表情。
嬴政站起身：
“各自去忙吧。”
“韩信，你的身体优先，方案可以慢点出，但每天必须保证八小时睡眠。”
“项羽，北疆的抚恤事宜，你亲自盯一下。阵亡将士的家人，你要一个一个见到，话要亲自带到。”
“萧何，预算方案做扎实，该省省，该花的花。钱不够，我来想办法。”
“张良，”嬴政看向他，“格物院的新治疗方案，今天就开始。我让公输哲亲自负责。你需要什么协助，直接提。”
“欧阳斯，‘铁律’的法律化进程，最快速度推进。遇到阻力，报给我。”
“刘邦，”嬴政最后看向他，“民众的情绪疏导，你多费心。用你的方式，让老百姓觉得，上头的人没忘了他们。”
众人领命，陆续散去。
星陨阁内，很快只剩下嬴政、韩信和项羽三人。
项羽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动作依旧有点笨拙，但很认真。
韩信靠坐在椅子里，闭目养神，脸色依旧苍白。
嬴政走到观星窗前，看着窗外那座正在阳光下一点点恢复生机的城市。
许久，韩信忽然轻声开口：
“政哥。”
“嗯？”
“你说……星海里那个‘艺术家’，会是什么样？”
嬴政沉默片刻。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也许是个用星球作画、用超新星爆炸当鼓点的疯子。也许是个把整个文明都雕琢成一件艺术品的偏执狂。也许……只是个喜欢安静看星星的孤独家伙。”
他转过身，看向韩信和项羽：
“但无论如何，等我们建好了家，捋清了和归墟、数学文明的关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充满探索欲的弧度：
“总得去打个招呼。”
“看看邻居家的‘艺术’，到底是什么成色。”
窗外，启明城的天空，湛蓝如洗。
远处，星轨干道上车流如织。
更远处，星海的深处，那些或明或暗的光点，依旧在按照自己的节奏，闪烁，运行。
文明的故事，翻开了新的一页。
这一页，不再只是生存。
还有生活。
还有未来。
还有……对那片无垠星海，小心翼翼却又充满好奇的。
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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