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一千零一梦

第201章 怪胎妹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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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本来不该回去的。

公司在城东接了个新项目,我已经连着一周凌晨才下班,出租屋的床单都发了霉。

周五下午,组长突然说周末轮休,我盯着手机屏幕上老妈三天前发的那条“什么时候回来”,忽然就改了主意。

回老家的动车票很好买,傍晚六点十四分,我在县城火车站下车,又打了半个小时的黑车,终于站在了那条熟悉的巷子口。

天已经黑透了,老城区没什么路灯,巷子两边的梧桐遮天蔽日,夏末的蝉鸣吵得人头疼。

我拖着行李箱往里走,青石板路坑坑洼洼,轮子滚过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我家别墅在巷子最深处,听我妈说这栋房子是我爸留下的,三层小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窗户黑洞洞的像一排眼睛。

小时候我总觉得这房子太大了,大得不像话,大得我妈一个人打扫不过来,大得我一个人在家时会听见各种奇怪的响动。

后来我搬出去读书、工作,偶尔回来,还是觉得这房子大,大得空空荡荡,大得我妈一个人住在里面,像一颗孤零零的米粒掉进了碗里。

当我快要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门开着一条缝。

门框和门板之间卡着一道巴掌宽的缝隙,里面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地上拉成一条细细的黄线。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我看见门缝里闪过一个人影。

那是个男人,他半个身子探出门外,似乎在朝外面张望。

我只能看见他的背影——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麦色的小臂。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后脑勺的发茬剃得干干净净,几根白发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动静,微微侧了一下头。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他就往前迈了一步,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妈?”我走过去推门,朝别墅里喊了一声。

客厅里开着灯,电视也开着,放的是本地台的老剧,声音调得很低,嗡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茶几上摆着半个削好的苹果,果肉已经氧化发黄,旁边搁着一把水果刀,刀刃上沾着水渍。

“妈?”我又喊了一声。

没人应。

我放下行李箱往里走了几步,客厅尽头的走廊黑黢黢的,只有尽头的卧室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那是我妈的卧室。

我走过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放得很大,卧室门虚掩着,我敲了敲,没人应,便轻轻推开了。

我妈正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身上盖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薄被。

屋子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病气,也不是老人味,是一种……我说不上来,有点像雨后的泥土,又有点像生面粉。

“妈,我回来了。刚才我看到门口有人……”我想继续问时,发现她并没有动。

我走过去,绕过床尾,走到她面前,然后我愣住了……

我妈的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沉,眉头皱着,嘴角有一点口水印子,像是睡着了——但她的这些都没什么。

让我愣住的是她的肚子。

被子盖到她胸口,小腹的位置鼓起来一个巨大的弧度,把碎花被子顶得像一座小山。

那弧度太圆了,太满了,像怀胎十月的孕妇,甚至比怀胎十月的孕妇还要大,可我妈今年都五十二了。

“妈。”我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她哼了一声,没醒。

“妈!”我用力摇了摇。

她终于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我,过了好几秒才认出我是谁:“梦霄?你……不是说下个礼拜回来吗?”

“公司临时放假。”我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妈,你肚子怎么了?”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那个弧度。

“没什么,吃胖了。”她说,声音闷闷的。

“吃胖了?”我盯着她,“妈,你那是吃胖了吗?那分明是……”

“我说了没什么。”她打断我,撑着床坐起来,动作有些笨拙,手扶着腰,“你吃饭了没有?厨房里还有菜,我去给你热一热。”

“妈。”我按住她的肩膀,“你肚子这么大,是不是长东西了?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我没事。”她冷冷地说。

“妈!”我坚持。

“我说了不去!”她突然抬起头,瞪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像是惊慌,又像是警告,“我的事你别管。”

她推开我的手,扶着墙慢慢往外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个从门里出去的男人。

“妈,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谁?”

“一个男的,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他从屋里出去……”

我妈没回头,沉默了几秒钟,说:“没有,你看错了。”

然后她走进了厨房,把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二楼自己的房间。

床单是新换的,有洗衣液的香味,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窗帘微微晃动。

我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个男人的背影,我妈的肚子,她说的“你别管”。

我忽然想起我爸,他走的时候我才两三岁,对他的记忆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很高,很沉默,喜欢把我举起来放在肩膀上。

后来我妈很少提起他,我也很少问。

我只知道这栋房子是他留下的,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读书,看着我毕业、工作,然后一个人住在这栋空荡荡的老别墅里。

她从来不说寂寞,但我现在想,她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半夜,我被一阵声音吵醒,那声音从楼下传来,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撞击木板,“咚、咚、咚”一下一下地很有节奏。

我坐起来竖起耳朵听,像是从我妈卧室的方向传来的。

我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走到楼梯口,楼下走廊的灯亮着,我妈卧室的门关得紧紧的,那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我走下楼梯,一步一步靠近那扇门,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我站在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心跳得很快,我握了几秒钟,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推开了门。

卧室里亮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下,我看见我妈坐在床边。

她背对着我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手放在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拍着,那“咚咚咚”的声音就是她拍肚子发出来的。

“妈?”我轻声喊。

她没回头。

“妈,你在干什么?”

她慢慢转过头来。

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我看见她的表情——那是一种很平静的、近乎安详的神情,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但她的眼睛不对劲,瞳孔散开,眼神空洞,好像看着我又好像没看见我。

“没事。”她说,声音很轻,“你快去睡吧。”

她又转回头,继续拍着肚子,“咚、咚、咚……”

两天后的凌晨,我被一阵哭声惊醒——是婴儿的哭声。

那哭声从楼下传来,尖细、嘹亮,像一把刀子刺破寂静的夜。

我猛地坐起来,心狂跳不止,第一个念头是:哪来的孩子?

然后我想起我妈的肚子。

我几乎是滚下楼梯的,走廊的灯还亮着,我妈卧室的门大敞着,里面透出刺眼的白光。

我冲进去,第一眼就看到床上躺着一个婴儿。

不,不对,那不是普通的婴儿!

那是一个巨大的、成年人尺寸的婴儿。

她仰面躺在床中央,四肢摊开,白白胖胖,皮肤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嫩得能掐出水来。

她的脑袋很大,比成年人的脑袋还要大一圈,脸上肉嘟嘟的,五官挤在一起,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眯成两条细细的缝。

她的身体也是胖的,胳膊和腿像藕节,一节一节的,每一节上都有一道深深的肉褶子。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婴儿服,但那婴儿服明显太小了,勒在她的身上,扣子崩开好几颗,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她在哭,“哇——哇——哇——”,哭声震耳欲聋,尖锐刺耳,像一把锥子往我耳朵里钻。

我呆立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妈呢?

我四下张望,卧室里空无一人,床上的被子揉成一团,枕头掉在地上,床头柜上的水杯打翻了,水流了一地。

我妈常穿的那双拖鞋整齐地摆在床边,鞋尖朝里。

“妈?”我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没人应。

“妈!”我冲进卫生间,空的;拉开衣柜,没有;跑出卧室,客厅、厨房、杂物间,到处都没有。

我妈不见了。

我站在客厅中央,喘着粗气,脑子里嗡嗡作响。

身后卧室里的哭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凄厉。

我慢慢走回卧室,那个巨大的女婴还在哭,嘴巴张得很大,露出粉红色的牙床和舌头,几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淌进脖子的肉褶子里。

她的四肢在空气中乱蹬乱抓,像一只翻了身的甲虫。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她突然不哭了,慢慢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很大的眼睛,眼白很白,瞳仁很黑,直直地盯着我,眼珠子一动不动——那双眼睛里没有婴儿的懵懂和天真,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直勾勾的注视。

然后她开口了:“哥哥。”

她的声音是稚嫩的童音,奶声奶气的,像任何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孩。

但那声音从那个成年人大小的婴儿躯体里发出来,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往后退了一步。

“哥哥。”她又叫了一声,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笑,那笑容也是婴儿式的,天真无邪,没心没肺,“妈妈在暖和的地方。”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眼睛转了转,目光从我脸上移开,看向天花板,看向窗户,最后又回到我身上。

她的笑容慢慢收起来,嘴巴一瘪,又哭了。

“饿。”她接着说,“饿了。”

“哇……哇……”那哭声再次炸开,震得我耳膜发疼。

我转身就跑,跑出卧室,跑出客厅,跑到院子里。

外面的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哗哗作响。

我扶着院墙喘气,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腿都站麻了,才慢慢走回屋里。

卧室的门还开着,那个巨大的女婴还躺在床上,但她不哭了,睁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我走进来。

“哥哥。”她一边叫我一边伸出手,那只手胖得像一团发面,五根手指短短的,指甲盖粉粉的,“抱。”

我没动。

她的嘴又瘪了,眼睛里开始蓄泪:“饿,饿,饿。”

她哭得越来越凶,越来越响,那哭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整间卧室,淹没了我的耳朵,淹没了我的脑子。

我抬手捂住耳朵,但那哭声还是往里钻,往骨头缝里钻,往心里钻。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巨大的、婴儿的脸,看着她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那具成年人才有的、却又白白胖胖像婴儿的身体。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不知道她从哪来,不知道我妈去了哪里。

我只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栋老别墅里,只剩下我和她了……

我又跑出去了,这次是跑出去买奶粉、奶瓶,买那些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的婴儿用品。

便利店的灯光晃得我眼睛疼,收银员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可我顾不上那么多了。

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上那个巨大的女婴身上。

她不哭了,躺在那里,眼睛跟着我的移动转。

我把奶粉冲好,试了试温度,把奶嘴塞进她嘴里。

她立刻含住了,用力吮吸,咕咚咕咚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她的眼睛半眯着,露出满足的神情,两只手抱着奶瓶,那姿势和任何一个婴儿没有两样。

只是她的身体太大了,一罐奶粉,一会儿的功夫就见了底。

之后她喝完奶就睡,睡醒了就哭,哭了就要吃。

我像个机器人一样重复着冲奶、喂奶、换尿布——天知道我是怎么学会换尿布的,那具成年人的身体翻动起来沉得要命,尿不湿根本包不住,我只能把几块拼在一起。

我想快点找到我妈,但我不知道去哪里找,我想报警,可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我妈生下了一个成年大小的女婴然后失踪了?他们会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我只能在别墅里找,每个角落都找遍了,没有。

回来的第三天夜里,我累得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站在我妈卧室门口,门开着,里面亮着昏黄的灯。

我妈坐在床边,背对着我,像那天夜里一样拍着肚子。

“妈。”我走进去。

她转过头,我看到她的脸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我怎么看都看不清。

她的嘴在动,在说话,但我听不见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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