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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清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去那儿会怎样吗？” 他问。
石头点点头。他不知道具体会怎样，但他知道不会是好事。
“可能会死。”
石头又点点头。他听懂了。
“怕吗？”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怕。他真的怕。
王清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像在山里那样，按在石头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怕就对了。” 他说，“不怕的人，活不长。”
石头愣愣地看着他，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王清阳收回手，站起身，看着白瑾。
“那就定了。” 他说。
白瑾点了点头。
窗外，那些灯还亮着，红的，黄的，白的，把整个城市照得亮堂堂的。
石头站在房间中央，攥着那颗羊拐骨，忽然觉得，没有那么怕了。
第二天一早，秦朗来接他们。
他看见石头的时候，愣了一下。那孩子站在王清阳身边，背着一个小小的、用旧布缝的包——那是林雪给他做的，里面装着丫蛋儿的照片、阿日善给的羊拐骨、还有一小把阿古拉婆婆塞给他的“救命药”——抬着头，看着他，眼睛里不再是刚来省城时那种畏畏缩缩的躲闪，而是另一种东西。
秦朗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忽然觉得，这孩子，不一样了。
“决定了？” 他问。
王清阳点头：“决定了。”
秦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白瑾，最后看着石头。那孩子依旧抬着头，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秦朗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笑，是一种很简单的、带着点欣慰的笑。
“好。” 他说，“那就走吧。陈玄等着呢。”
又是那栋灰色的楼，又是那条长长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又是那扇门。
陈玄还是坐在轮椅上，还是缠着绷带，脸色还是苍白，但比三天前看起来稍微好一点。他看见他们进来，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
王清阳和白瑾坐下。石头站在王清阳旁边，没有坐。
陈玄看了石头一眼，目光在那孩子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决定了？” 他问。
“决定了。” 王清阳说，“去。”
陈玄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王清阳，又看着白瑾，最后看着石头，沉默了几秒。
“那孩子也去？” 他问。
王清阳点头：“他去。”
陈玄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他低下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翻开，推到王清阳面前。
“这是小兴安岭老黑沟的地形图。我们的人手绘的，比例尺精确，标注了已知的洞穴和废弃建筑。阴九和鬼七最后一次被监测到，是在这一带——” 他指着图上用红笔圈出的一个区域，“老黑沟深处，有一片废弃的金矿矿洞，日伪时期开的，后来塌了，再后来被‘幽冥道’的人占了，改成了据点。他们很可能就躲在那里。”
王清阳看着地图，没有说话。
“我们的人进不去。” 陈玄继续说，“太扎眼。但你们可以。你们扮成采药的山民，从北坡翻进去，绕过可能有监视的点，悄悄靠近矿洞。只观察，不惊动。确认阴九和鬼七的确切位置，确认他们是不是还在那里，确认他们有没有和外界联系。如果有机会——” 他顿了顿，“有机会的话，能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但前提是安全第一，不能打草惊蛇。”
“做点什么”是什么意思，三个人都懂。
陈玄看着他们：“装备我们会提供。进山的路线，我们有人带你们到外围。剩下的，看你们自己。”
他靠在轮椅背上，闭上眼，像是有些累了。
“不是命令。是请求。” 他睁开眼，看着王清阳，“这话我说过了。再说一遍，不是客气，是真的。你们不是‘零局’的人，没义务替我们卖命。愿意去，我们感激；不愿意，我们也理解。但你们既然决定了，就……”
他顿了顿，没说完。
王清阳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
“什么时候走？” 他问。
陈玄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三天后。” 他说，“你们需要时间准备。我也需要时间安排人送你们。”
他看了一眼石头：“这孩子……需要什么东西吗？”
石头愣了一下，没想到会问他。
他看了看王清阳，又看了看白瑾，最后看着陈玄，摇了摇头。
“我有。” 他说，声音不大，但清楚。
陈玄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但很快消失了。
“好。” 他说，“那就三天后。”
走出那栋灰色大楼，太阳正照在头顶，暖洋洋的。石头眯着眼，抬头看天。天还是那么一小条，夹在两座高楼之间，蓝汪汪的，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他攥着手心里的羊拐骨，光滑的，温润的。
他忽然想起阿日善教他的那句蒙语——山叫“乌拉”。
“乌拉。” 他轻声念了一句。
王清阳低头看他。石头没解释，只是抬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是真心的笑，发自心里的笑。
王清阳也笑了一下。
三个人穿过那条热闹的街道，走回宾馆。周围的人和车还是那么多，那么吵，那么让人眼花缭乱。但石头没有再害怕。
他攥着羊拐骨，跟在王清阳身后，一步一步地走。
他要去的地方，很远，很危险，可能回不来。
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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