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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沉雪祠的石阶时，梅香正漫过石墙。去年新栽的梅林已缀满花苞，红绒花的藤蔓顺着墙缝攀上来，将白梅染出点点胭脂色，风过时，花瓣与藤叶缠在一起落，像谁抖落了半幅绣着花的锦缎。
守祠的老人拄着拐杖迎出来，鬓角的霜比梅瓣还白，却一眼认出了谢怜腕间的玉佩：“盼了好些年，总算把你们盼来了。”他引着两人往祠内走，石板路上的青苔里嵌着细碎的花瓣，“去年刻完石壁，村里的娃娃们就天天来问，说要听你们讲最初的故事。”
石壁前围着十几个孩童，最小的还在襁褓里，被母亲用布带绑在背上，小手却抓着片红梅瓣不放。见谢怜走近，孩子们忽然齐齐鞠躬，头顶的发间都别着花——红绒花、梅花、还有从平沙驿带来的不谢花，像顶着片小小的花海。
“阿爷说，就是你们让红绒花在雪地里开的！”梳双丫髻的小姑娘举着支红梅，花瓣上还沾着雪，“我画了幅画，想刻在石壁最上面！”
画用梅汁画在宣纸上，两个身影站在花海中央，脚下的雪地被花瓣盖得看不见白，远处的梅枝上停着只灵狐，尾巴扫过的地方，正开出串牵念藤。谢怜摸着画里灵狐的尾巴笑：“这狐狸画得真精神，像极了当年的瑶儿。”
花城忽然从行囊里取出个木盒，打开时，那尊刻着“瑶儿”的陶偶正对着阳光，小狐仙怀里的红绒花仿佛被梅香染得更艳了些。“带它来看看老地方。”他把陶偶放在石壁前的石台上，陶偶的影子落在新刻的路径上，正好与画里灵狐的影子重叠。
守祠老人忽然轻咳两声，指着石壁最高处：“我们在那儿留了块空石，就等你们来题字。”石匠早已备好笔墨，墨锭在砚台里磨出的香，混着梅香漫开来，竟与故事阁的墨香一般无二。
谢怜提笔时，指尖被梅枝轻轻勾了下。他低头一笑，在空石上写下“岁久愈新”四个字，笔锋间缠着牵念藤的弧度。花城接过笔，在旁边添了串小小的红绒花，花瓣的纹路里，藏着不夜城的花影。
孩子们凑过来拓印，墨汁溅在他们的鼻尖上，像沾了点梅蕊的粉。最小的娃娃伸手去够陶偶，手指刚碰到狐仙的尾巴，石缝里忽然钻出株新的红绒花，顶着片沾雪的新叶，仿佛是瑶儿在轻轻蹭他的手。
暮色降临时，梅林里燃起了篝火。商队的人、守祠的村民、还有闻讯赶来的邻村人，围着篝火传递故事——有人说紫雾森林的狼崽长大了，会用尾巴扫净花篱笆上的雪；有人说平沙驿的花田旁，新修了座小小的望花亭；还有人说南边港口的望归阁，已开始编新的故事长卷，要把沉雪祠的梅也画进去。
谢怜坐在花城身边，看火苗舔着梅枝发出噼啪响。陶偶被孩子们轮流捧着，每个孩子都要往狐仙怀里塞片花瓣，最后竟堆成了小小的花坟。花城忽然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混着梅香，像握着整个春天。
“明天去平沙驿？”谢怜轻声问。
“嗯，”花城往火里添了根梅枝，“顺便看看小狼们编的篱笆，是不是真像孩子们说的，比石墙还结实。”
夜深时，梅枝上的雪轻轻落下来，盖在陶偶和花瓣上，像层软绒的被子。石壁上的“岁久愈新”四个字被月光照着，与“花影永恒”的刻痕遥遥相望，仿佛在说，好故事从来不怕等，就像这梅与花，年复一年，总能在旧处开出新的艳。
而他们的路，还在梅香里向前伸着，带着所有未完的惦念，朝着下一片花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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