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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推开别墅大门时，雨刚好下了起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站在宽敞得能听见回声的客厅里，浑身湿透，行李简单得只有一个背包。十八年的人生，就这样被压缩成几件衣服和一本诗集，从那个破旧的小镇带到了这个奢华的都市。
“是山河吗？”
楼梯上传来温柔的声音。山河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淡粉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快步走下楼梯。她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睛大而明亮，像是会说话。
“爸爸刚才打电话说你可能快到了，我还在担心你会不会被雨淋到。”女孩小跑到她面前，自然地伸手要接她的背包，“我是山日夕，欢迎回家。”
山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对方的手。她看到女孩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甜美。
“没关系，我理解。”山日夕轻声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乖巧得像是画册里的公主，“突然来到一个新环境，肯定需要时间适应。我先带你去房间吧，你的房间在我隔壁，我特意帮你选了能看到花园的方位。”
山河沉默地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墙上昂贵的艺术品和光洁如镜的地面。这就是她亲生父母的家。十八年前的一场医院失误，让她和眼前的女孩互换了人生。如今真相大白，她被接回，而山日夕——这个占据了她十八年人生的女孩，却被留了下来。
“爸爸妈妈今晚有个推不掉的应酬，所以只有我们两个人吃饭。”山日夕一边带路上楼，一边回头笑着说，“我让厨房准备了几道清淡的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如果有不喜欢的，随时告诉我。”
“随便。”山河简短地回答。
她的房间很大，几乎是原来整个家的面积。米白色的墙壁，独立的卫浴，还有一张看起来柔软得过分的双人床。山河把背包放在角落，感觉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你先休息一下，晚饭好了我叫你。”山日夕站在门口，笑容温和，“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我的房间就在隔壁。”
山河点点头，等对方轻轻带上门后，才在床沿坐下。床垫果然如她想象的那样柔软，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晚饭时，两人面对面坐在长桌两侧，精致的菜肴摆了一桌。山日夕不断找话题，从学校的课程到花园里的花，试图打破沉默。山河大多只是点头或简短回应。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山日夕放下筷子，突然认真地说，“但请相信，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快乐。这个家本来就是你的，是我...”
“不关你的事。”山河打断她，声音生硬，“错误是医院造成的，不是你。”
山日夕微微睁大眼睛，随后眼中泛起感激的光：“谢谢你这么想。”
山河低下头，继续吃饭。她不是不怨，只是清楚地知道，这场命运的交错中，山日夕和自己一样无辜。
晚饭后，山河早早回到房间。她站在窗前，看着雨中的城市夜景。这里的灯光比小镇多得多，却感觉比那里冷得多。
深夜，雷声突然炸响。
山河被惊醒，坐起身时正好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房间照得惨白。紧接着，又是一声惊雷，仿佛就在屋顶炸开。
她正准备躺下，却听到轻轻的敲门声。
“谁？”
“姐姐，是我。”门外传来山日夕带着哭腔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山河打开门，看见山日夕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眼睛红肿，身子微微发抖。又一道闪电亮起，她尖叫一声，扑进了山河的怀里。
“对不起，我真的很怕打雷...”山日夕把脸埋在山河肩上，抽泣着说，“小时候有一次，爸妈都不在家，雷电把院子里的树劈断了，砸碎了我的窗户...从那以后，一打雷我就控制不住地害怕...”
山河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山日夕的身上有淡淡的茉莉花香，柔软的长发蹭在她的脖颈上，带来一种陌生的痒意。
“我能...我能今晚睡在这里吗？”山日夕抬起头，泪眼汪汪地望着她，“就打地铺，不会打扰你的...”
山河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侧身让开：“床很大，你可以睡另一边。”
“真的吗？谢谢姐姐！”山日夕破涕为笑，迅速爬上床，乖巧地在另一边躺下。
山河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刻意与山日夕保持距离。黑暗中，她能听到对方轻柔的呼吸声，以及自己加速的心跳。
又一阵雷声滚过，山日夕轻轻惊叫一声，下意识地靠向山河。
“姐姐...我能拉着你的手吗？就一会儿...”
山河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于是，一只温暖的小手摸索着找到了她的手指，轻轻握住。
“晚安，姐姐。”山日夕的声音带着满足的睡意，“谢谢你让我留下来。”
山河闭上眼睛，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那种温暖，意外地不像她想象中那么令人讨厌。
窗外，雨渐渐小了，雷声远去。山河的意识逐渐模糊，在即将入睡前，她感觉到一个轻柔的触感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像是羽毛，又像是嘴唇。
或许是错觉吧，她想。
而在床的另一侧，山日夕在黑暗中微微勾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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