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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东北前，综合处给李杨等人定的是周日的机票，所以周六这天李杨就在家里陪家人休息了一天。这一天李杨和孙菲上午陪着两个孩子在胡同里散步，下午则带着他们去附近的公园放风筝。现在的北京秋高气爽，天空湛蓝，正是户外活动的好时节。两个孩子兴奋地在草地上奔跑，李杨和孙菲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看着孩子们欢快的身影，难得享受这份宁静的家庭时光。
傍晚时分，一家人就回到家里与母亲杨婉丽、还有老爷子一起共进晚餐。在餐桌上，老爷子慢吞细嚼用完餐后，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李杨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郑重：东北那边的情况，你心里要有数。那边的人一直对中央抱有怨言，你这次过去很有可能会碰钉子。
李杨放下手中的筷子，认真地点了点头：爷爷，我明白。东北原来是老大哥，这些年经济转型后，首当其冲就是他们受冲击最大，下岗职工多，地方财政也紧张，心里有怨气是正常的。加上我这次去又是掀盖子的，他们能给好脸色才怪。
老爷子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功课做得还算扎实。但我要提醒你的是，怨气归怨气，东北的干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你要分清哪些人是可以争取的，哪些人是必须警惕的。有些人是真心实意为地方发展着急，只是方式方法不对；有些人则是借着改革的名义，中饱私囊，把改革开放引发的怨气当成自己的挡箭牌。
李杨凝神听着，没有插话。老爷子继续说道：我当年在东北待过几年，那边的情况也比较熟。你到了之后不要急着表态，多听多看，把脉络摸清楚了再动手。这次你过去是查问题、解决问题的。
李杨很是感动，他到ZJW后，没想到老爷子一直在关注着自己的工作，更没想到老爷子对东北的情况如此了解，还特意抽出时间来指点自己。他郑重地应道：爷爷，我记下了。到了那边，我一定先摸清情况，不急于下结论。
老爷子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思：不光是经济问题。那边的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有些干部表面上恭顺，背地里却各有心思。你年轻，又是从上面下去的，他们难免会有想法。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记住，下去之后少说话，多观察，少表态。
李杨点了点头，给老爷子斟了杯茶：爷爷，我明白。这次我过去主要是摸清情况，看看这笔贷款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肯定会牵扯到地方上，但我心里有数，不会贸然行事。
老爷子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抬眼看了看李杨：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多了。很多人下去查案子，总想着速战速决，结果往往是打草惊蛇，把自己也搭了进去。东北的问题积重难返，你这个案子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你要有打持久战的准备。
杨婉丽在一旁给两个孙子夹菜，闻言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东北冬天来得早，你带的衣裳够不够？我让人再准备两件厚棉袄，那边风硬，别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
孙菲笑着接过话：妈，我都收拾好了，羽绒服、羊绒衫都备齐了，您放心。
老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道：辽省那边，我早年有几个老部下，如今虽然退的退、散的散，但人情还在。你到了之后，若遇着难处，可以找找省军区里的魏荣军，他如今在那边，说话还有些分量。
李杨记在心里，却没有多说什么。老爷子一辈子讲究个分寸，能主动提这层关系，已是难得的表态。
饭后，李杨陪着老爷子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秋夜的北京凉意渐浓，老爷子披着一件藏青色中山装外套，背着手，脚步不紧不慢。院角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夜风里簌簌作响。
你这次过去一定要把握住分寸。老爷子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这几年在地方上也遇到过一些非法手段，但东北那边的情况更复杂。有些人被逼急了，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你查的是贷款问题，背后牵扯的利益链条不会小，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李杨搀着老爷子的手臂，感受到老人手臂上传来的力度：爷爷，我会小心的。这次我们一起五个人一起下去，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您别担心。
老爷子停下脚步：“这次去东北，时间估计也不会短，所以我让中明给你安排了一名助理，以后就是你的司机，这方面你放心，我跟高层也沟通过，我老李给自己孙子安排一名司机，他们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李杨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老爷子的用意。说是司机，实则是贴身护卫，陶中明亲自挑选的人，身手和忠诚都毋庸置疑。他低声道：爷爷，让您费心了。
老爷子摆了摆手，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你如今在ZJW，位置显眼，盯着你的人不少。我老了，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些。
李杨心头一热，想说些什么，却见老爷子已经转过身，朝屋里走去。他连忙跟上，搀着老人跨过门槛。
回到书房，老爷子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上面只有一串电话号码，递给李杨：“这是魏荣军的电话，你到了辽省后，先跟他联系一下，有些事他比你清楚。”
李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等李杨回到屋里时，两个孩子已经洗漱完，正趴在沙发上翻看图画书。李杨走过去，一手一个揽过来，在他们额头上各亲了一下。女儿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东北有雪吗？
有，很快就有了。
那你能给我带一片回来吗？
李杨笑了：雪带不回来，但爸爸给你拍照片，好不好？
儿子也在一旁嚷嚷：我也要看雪。
孙菲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衬衫，见状笑道：行了，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送爸爸呢。
这一夜，李杨睡得不太踏实。凌晨时分醒来一次，听见窗外有风吹过树梢的声响，又迷迷糊糊睡去。再睁眼时，天已微亮。
周日的清晨，首都机场航站楼里人流如织。李杨只带了一个登机箱，轻装简从，不同的是今天身后多了一个人，正是老爷子给他安排的司机——陈锋。办案一处的张敏带着两名工作人员早已在值机柜台等候，见李杨是两个人过来，只是略感奇怪，但是没说什么，还是连忙迎上去：李主任，机票都办好了，综合处的小周已经先进去了。
李杨点点头，转身看向送行的孙菲。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风衣，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眼角带着淡淡的倦色——想必昨夜也没睡好。
到了给家里打电话。孙菲替他理了理衣领，声音很轻，别太累。
李杨握住她的手，片刻才松开：回去吧，风大。说了今天早上不要你们送的，星期天睡个懒觉不好吗。孙菲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过安检前，他又回头望了一眼。孙菲站在原地，嘴角带着笑，眼眶却微微泛红。
张敏在一旁轻声提醒：李主任，时间差不多了。
李杨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安检通道。身后，孙菲的身影渐渐被人流淹没。
飞机上，李杨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目养神，陈锋面无表情坐在旁边。张敏和综合处的小周坐在他斜后方，另外两名工作人员分散在前后排。这是中纪委办案的惯例，既便于联络，又不至于太过显眼。
航程不算长，两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沈城桃仙机场。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比京城低了足有七八度。李杨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舱门。
东北的冬天，来得果然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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