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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杨和王岩松、张敏三人就批示件上东北某省国有银行行长违规放贷一案简单碰头后，第一次体会到了ZY部门的工作节奏与地方上的显着差异。第二天李杨刚到办公室，王岩松和张敏紧随其后进了办公室，并带来了昨天碰头会后两人的工作成果。
李杨招呼两人坐下后，先简单看了一下方案初稿，接着便翻看起两人收集的相关材料。材料显示，该省国有银行行长崔家豪担任辽省分行行长期间，仅2009年一年就向濒临破产的东投集团大规模发放贷款42亿，当时引发市场高度关注。更令人意外的是，崔家豪担任辽省分行行长也才只有一年时间。
一年之内便向一个濒临破产的企业投放如此巨额资金，其决策之仓促、风控之松懈令人咋舌。要知道，这家银行一直以来素以风控严密着称。
在这笔贷款发生后，崔家豪本人却在事发后才因违规发放规模贷款被撤职，不久后就被调任总行下属某资产管理公司担任总经理，这一反常的人事安排在当时就曾引发诸多质疑。要说这里面没有利益输送和权力庇护，恐怕说出去谁都不信。
材料还显示，东投集团的实际控制人为当地知名商人赵世荣，此人早年是在政府工作，2004年还在刚成立不久的华汇公司工作过，不过2005年年底就离开了华汇公司。后来辞职下海靠煤炭贸易起家成立东北商贸投资集团，然后逐步将业务版图扩张至房地产、金融投资等多个领域。然而，东投集团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便深陷资金链断裂的困境，旗下多个地产项目停工烂尾，银行债务违约风险急剧攀升。在这样的背景下，本来崔家豪主导的42亿贷款应该无异于雪中送炭，可是仅仅半年后东投集团却向外宣布破产重。
看到这里，李杨还注意到材料中还有一份华汇公司的简介，很可能这是王岩松和张敏怕李杨不清楚该公司背景而准备的。说实话，对别的企业李杨可能不怎么了解，可作为中央企业的华汇公司李杨再熟悉不过了。毕竟自家老子那也是堂堂央企老总。
这家成立于2003年的Y企，表面上它是2003年GWY亲自盖章的“国有独资公司”，注册资本8000余亿人民币。
但实际上这位大佬的日常是左手捏着四大行的股权，最低的股份都达到30%以上，最高的超过60%。右手给券商保险发“压岁钱”，脚底下还踩着外汇储备的金库。
最绝的是人家的关键业绩指标，不搞商业经营、不干预企业日常，活像过年只给压岁钱不管作业的土豪舅舅。你说它只是副部级？可它爹却是正部级Y企三巨头之一的华投公司；说它没级别？GWY直接任命董事会，四大行见了都得喊“金主爸爸”。
关于这位爷的江湖传说，早就成了金融民工的下酒菜：
证券商研究员：“建议贵公司继续增持银行股！”
华汇公司：“哦，我持有60%多了还要增？”
股民：“这种环境国家队怎么还不救市？”
华汇公司默默掏出小账本：“上次救市赚的2000亿还没花完呢。”说到底，华汇公司的级别就像比特币——你说它值钱它真能买楼，你说它是空气它还真没实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当这位爷掏出印着国徽的钱包时，从沪上陆家嘴到美丽国华尔街，所有人都得竖起耳朵听动静。
所以李杨看到这里，也是一阵无语。这赵世荣2004年还在华汇公司待过，哪怕只有短短一年多，这层背景也足以让任何有心人浮想联翩。Y企、地方政府、国有银行、濒临破产的民企，这几条线串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违规放贷那么简单。
王主任、张处长，你们怎么看？李杨放下材料，抬眼看向两人。
王岩松扶了扶眼镜，沉声道：李主任，我和张敏昨晚又核了一遍时间线。赵世荣2005年底离开华汇，2006年东投集团成立，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2009年崔家豪放贷42亿——这节奏卡得太准了。赵世荣在华汇那一年多，具体做什么岗位，我们还没查到，但哪怕只是个普通职员，能进华汇的门槛本身就说明问题。
张敏接过话头：而且我们注意到一个细节，边说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纸，东投集团成立时的注册资本是五千万，但工商档案显示，实际到位资金只有伍百万。可就是这样一个空壳公司，却在成立后短短两年内拿下了省城三块核心地段的土地，总价超过十二亿。这钱从哪儿来的，我们现在还在查。
李杨接过那张纸，目光落在资金来源一栏刺眼的二字上。八百万自筹出十二亿的土地款，这数据连小学生都能看出问题。
王岩松补充道：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崔家豪被撤职后调任的那家资产管理公司，恰好是作为最大债权人的国有银行指定的该公司后续债务重组的主要参与方。换句话说，当年违规放贷的人，后来又亲自参与了不良资产的处置。这种安排，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利益闭环。
李杨放下材料，眉头微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这个案子，表面看是违规放贷，实际上牵扯的可能更深。他抬眼看向王岩松和张敏，你们注意到没有，崔家豪被撤职后非但没有受到进一步追究，反而被调到了一个更关键的岗位——资产管理公司总经理。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东投集团破产后，所有不良资产的处置权都握在了他手里。当年放出去的42亿，最后怎么处置、作价多少、卖给谁，全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张敏倒吸一口凉气：李主任，您的意思是……这根本就是一个设计好的局？
是不是局现在还不好说，但时间线和人事安排上的巧合太多了。李杨站起身，走到旁边一块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开始梳理，我们先把已知的信息串起来看。赵世荣2004年在华汇，2005年底离开，2006年成立东投集团，，却在两年内拿下十二亿的土地。2008年金融危机，东投集团资金链断裂，2009年崔家豪违规放贷42亿，半年后东投集团破产，崔家豪被撤职却调任资产管理公司总经理，主导不良资产处置。
他在白板上画出一个闭环，你们发现没有，这条链条的每一个环节，都有人精准地卡住了位置。赵世荣离开华汇的时间点，恰好避开了后续的所有关联；崔家豪放贷的时机，正好是东投集团即将崩盘的前夜；而他的调任，又完美地接上了不良资产处置的环节。
王岩松盯着白板上的闭环，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李主任，如果真是局，那设计这个局的人对金融系统的运转规律太熟悉了。每一步都踩在监管的灰色地带，既留下了操作空间，又给自己备好了退路。
更可怕的是，张敏指着材料中一份会议纪要，我们调阅了当年省分行党委会的记录，崔家豪放贷那次，原本风控部门是投了反对票的。但崔家豪以支持地方经济发展、稳定就业大局为由，强行压下了异议，最终由他拍板通过。
“所以，”李杨冷笑一声，我们现在闭门研判也只是纸上谈兵。真正的突破口，还是要去一趟他们总行和银监会，看一看总行自己的意见和他们监管部门的态度，然后才能决定我们的下一步。
他转身看向两人，目光如炬：这样，王主任，你等会去总行，我和张处长就去银监会，分头行动，争取今天就把监管层面的态度摸清楚。
王岩松点头应下，开始收拾起桌上的材料。张敏站起来开口道：李主任，那我先回一趟办公室，等会直接在一楼与您碰头。
李杨微微颔首，目送两人离开后，自己也开始准备起身，毕竟去银监会，有些工作还是要提前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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