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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通报会后，王振林知道他们专案组在楚州的时间开始倒计时了。这起案件，在王振林心目中认为挑战性并不大——从受命来楚州开始介入到抓获那个杀手，然后那个杀手的整个组织被铲除。他发现整个过程除了抓杀手有一点难度，当然这个难度也只是指对方有枪，担心自己人有伤亡而已。其余环节都好像与自己无关，不过这个功劳肯定会算在自己等人头上，人家军方那边自有安排，毕竟也不宜曝光。
坐在宾馆房间里的王振林自嘲着说出心里的想法时，作为唯一听众的蒋天赐也是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现在蒋天赐也正式从李杨身边离开了，毕竟这次把对方那个组织斩草除根，至少短时间是没有人敢再来招惹李杨了。蒋天赐又揉了揉太阳穴，想起李杨告诉自己的话，他说现在对方不敢出手了，上面已经关注这起事件了，所以现阶段他是无比安全的。蒋天赐知道李杨口中的上面肯定不是省级层面，毕竟出动军方到境外执行任务，没有最高层默许同意，这事根本不可能成行。
“你翻什么白眼，”王振林点了根烟，没好气地说，我说的是实话。抓人是我们抓的，口供是我们录的，但后面那些——”他朝窗外努了努嘴，方向是市委那边，“——我感觉全是那位李书记背后的人在操作了。”
说到这里，王振林也不禁对李杨的背景感到一丝好奇，他知道蒋天赐是李杨来北江后基本上一直跟着的，可以说是铁杆中的铁杆。他斜着眼睛看向蒋天赐：“我说，你应该告诉我一些东西了吧。”蒋天赐呵呵一笑，他知道王振林把自己叫到房间肯定会问一些内幕的。他离开李杨办公室时，也专门问李杨，说回去后王振林肯定会对李杨的背景感兴趣的，自己能不能告诉他。当时李杨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随你，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蒋天赐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李书记的父亲，是李成林，华能集团的老总，李书记爷爷叫李正国。哦，对了，李书记还有一个亲大伯，听说现在在军区工作。”
王振林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烟灰簌簌落在裤腿上也没察觉。李正国这个名字，在七八十年代可谓如雷贯耳——那可是妥妥的开国元勋级别的人物，从长征路上一路走过来，建国后长期在军队工作，门生故吏遍布军政两界。
“难怪……”王振林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低了八度，“境外行动能这么快批下来，还调动了军队的特战队。”
“你以为呢？”蒋天赐放下茶杯，“现在你该明白，为什么李书记给家里打了电话后，事情会这么快就解决了吧。其实这次事件要不是涉及到境外势力，我想李书记也不会惊动家里的。”
王振林沉默地又点了根烟。看来人家这才是真正的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这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真实写照。想到这里，他也不禁羡慕起蒋天赐来，自己这同事可是抱了一条好大腿，只要自己不犯浑，可以说前途无量。王振林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空气中缭绕散开，像是他此刻复杂的思绪。
那你呢？他忽然转头看向蒋天赐，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怎么没有继续跟着李书记，而是到了厅里？
蒋天赐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目光落在窗外的景色上。远处高楼的霓虹灯明明灭灭，映在他眼底却是一片沉静。
其实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要知道认识李书记时，我还只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派出所所长。去厅里前李书记跟我说过，他收回视线，声音不高，“说现阶段的我需要沉淀沉淀，继续跟着进市局也不能一下子一步到位。”
“王总队，那咱们接下来什么安排？蒋天赐岔开话题问王振林。王振林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瓷器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准备后天回省里，他说，收尾工作交给楚州局就行，咱们留下反而碍事。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这次回去，报告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照实写呗。蒋天赐说。
照实写？王振林哼了一声，怎么照实写？写我们抓了个人，然后军方跨境把人家老巢端了？写我们录了份口供，后面的事全是大佬们在下棋？他摆摆手，算了，反正上面自有定调，我跟着走流程就是。
蒋天赐没有接话。他知道王振林此刻的牢骚并非真的抱怨，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释放——既为案件的顺利告破松了口气，又为自己在这场大戏中扮演的角色感到微妙的失落。这种心情他也理解，本来以为自己过来是力挽狂澜的那个人，
结果发现自己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过河卒子，真正决定胜负的棋手远在云端。
行了，王振林掐灭烟头，不管怎么说，事情还是圆满解决了，至于这后面的还有的一些交锋，那可不是我们能参合的，让同志们利用这两天时间将相关资料整理移交，然后
咱们就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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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天赐点点头，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车流在主干道上织成流动的光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谁能想到，就在这座城市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明暗交锋。
......
省城，省委大院住宿区，省长赵宏明此时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已经好一会了。下班后他推掉了好几个应酬，直接回到了住处把自己关在了书房。他下午在办公室接到了京城的一个电话，对方直言不讳告诉自己，这次他越线了。还说高层也非常不满自己的这种行为，说如果不是看在他赵家以往的一切，另外也有一些人在周旋的份上，这次已经将自己冷处理了。不过也让他做好心理准备，说现在李家还没有发话，一旦李家那位老爷子开口，恐怕就真不好交代了。赵宏明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按压着眉心，试图缓解那阵突突直跳的胀痛。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让赵宏明握着听筒的手心全是冷汗。他当然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李杨遇袭的事情就是自己主使的，只是没想到李杨这小子命大躲过了一劫。不过赵宏明一点都不后悔，自己这样不也是为了自家
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吗？如果自己不这样，那赵彤肯定就完了。他本想借境外势力的手，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这个麻烦，只是没想到失败了。再说了，你李家不也是出手帮了你家里的那小子吗，凭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赵宏明越想越觉得憋屈，手中的眼镜被他不自觉地攥紧，镜腿硌得掌心生疼。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传来保姆阿姨小心翼翼的声音：省长，晚饭又重新热好了，您可以出来吃饭了。
知道了，我不饿，你先吃。赵宏明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一般，门外沉默了几秒，脚步声渐渐远去。赵宏明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张法院传单上，这是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送来的，上面很清晰的写着赵彤开庭的时间。呵呵，李家这小子真厉害，这时候都还不忘伸出手打自己一耳光。
他拿起那份传单，指尖在两个字上停顿良久。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就被家里惯坏了，仗着赵家的招牌在外胡作非为，这些年自己不知替他擦了多少次屁股。可这一次，偏偏撞上了铁板。
赵宏明将传单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面荡起一圈涟漪。他想起下午那个电话里的最后一句警告——要有思想准备。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在京城那个圈子里浸淫多年，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冷处理不过是体面的说法，真到了那一步，自己这些年经营的人脉、积累的资本，都将如冰消雪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省委大院里灯火稀疏，几株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议论着什么。赵宏明忽然觉得这座院子陌生起来，那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邻居，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等着看他的笑话。
看来，自己只能走最后一步棋了。赵宏明从手机通讯录中翻出了一个号码，这个号码很久都没有打过了。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窗外的风声忽然停了，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仿佛刚才那个焦躁不安的人只是错觉，“老领导，我是宏明……对，这么晚打扰您，有个事想跟您说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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