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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透时，客栈的伙计已在院子里支起了早点摊子。米粥的香气混着蒸饺的热气飘进窗，魏无羡是被这股香味勾醒的，他揉着眼睛坐起来，见蓝忘机已穿戴整齐，正低头擦拭避尘。
“蓝湛，闻着好香啊，是不是有肉包？”他趿着鞋凑过去，鼻尖在蓝忘机肩头蹭了蹭。蓝忘机放下剑，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有，还有你爱吃的莲藕馅。”
魏无羡眼睛一亮，拽着他就往外跑：“快走快走，去晚了该被景仪那小子抢光了！”
院子里果然热闹，蓝景仪正捧着个大肉包，含糊不清地跟金凌说：“你看我拍的照片，昨晚温泉边的月色，是不是比雾灵山的还好看？”金凌瞥了一眼，见照片里自己正被水花溅得皱眉，耳根微红，伸手就要去抢：“删了！”
“不删！”蓝景仪把相机举得老高，“这张多生动，等回去给思追他们看！”两人闹作一团，被蓝思追笑着拉开：“快吃吧，不然赶不上时辰了。”
江念卿坐在石桌旁，手里剥着鸡蛋，见蓝思追过来，把剥好的递给他。晨光落在少年清俊的侧脸，他接过鸡蛋时指尖微顿，轻声道：“谢你。”江念卿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袖口——那里别着枚小小的杏核蝴蝶，是昨晚她悄悄别上去的。
蓝曦臣与聂怀桑坐在另一桌，面前摆着清茶和几碟素点。聂怀桑咬了口豆沙包，含糊道：“泽芜君，今日就能到云深不知处了吧？我这扇子骨都被马车颠得快散了。”蓝曦臣温声道：“午后便能到。怀桑若是累了，上车后再歇会儿。”
江澄来得稍晚些，眼下带着点浅青，想来是夜里没睡好。他刚坐下，魏无羡就端着碗排骨汤凑过来：“江澄，昨晚的汤好喝吗？我今早又让厨房炖了些。”江澄睨他一眼，没说话，却默默接过了碗。
温宁站在一旁，见他舀了满满一勺，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
启程时，马车驶过青石板路，发出的声响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蓝景仪靠在车窗上，数着路边掠过的竹林：“一、二、三……这竹子比咱们云深不知处的还密呢！”金凌哼了一声：“云深不知处的竹海里有琴音，这里有吗？”
蓝景仪被噎了一下，转而戳了戳蓝思追：“思追，你说是不是咱们那儿的竹子更好看？”蓝思追笑着点头：“都好看，但家里的更亲切些。”江念卿听着他们说话，指尖摩挲着那枚杏核蝴蝶，心里也跟着泛起一股归意。
后面的马车里，魏无羡正趴在小几上，看着蓝忘机整理行囊。那些在雾灵山采的草药、星落坡捡的奇石头、杏林摘的青杏子，都被蓝忘机分门别类收得整齐。“蓝湛，你看这个。”魏无羡忽然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是块被摩挲得光滑的玉佩，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羡”字。
“这不是当年我掉在乱葬岗的那块吗？你怎么找着的？”他惊奇道。蓝忘机接过玉佩，指尖拂过那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上次去乱葬岗，在石缝里捡到的。”
魏无羡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蓝湛，还是你最疼我。”蓝忘机身体微僵，随即抬手，轻轻按在他发顶。
马车行至午时，渐渐驶入一片熟悉的云雾。远远望见连绵的白墙黛瓦隐在竹海深处，檐角的风铃在风中轻响，蓝景仪第一个欢呼起来：“是云深不知处！我们到了！”
金凌也忍不住探头去看，见山门处已有弟子等候，为首的正是蓝启仁。他下意识挺直了背，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金子轩来拜年，总被蓝老先生罚抄家规，那时觉得这地方肃穆得可怕，如今再看，竟生出几分踏实。
车刚停稳，蓝启仁便走了过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魏无羡身上时，眉头微蹙，却没说什么重话，只道：“回来了就好，先进去歇歇。”魏无羡吐了吐舌头，拉着蓝忘机跟在后面，小声道：“蓝湛，你看先生是不是对我宽容多了？”
蓝忘机点头，眼底藏着笑意。
云深不知处的庭院依旧干净雅致，石板路上的青苔带着湿润的绿意。弟子们端来热茶，领着众人去各自的院落歇息。蓝景仪抱着相机跑前跑后，一会儿拍屋檐的风铃，一会儿拍廊下的兰草，嘴里念叨着：“还是家里好，连空气都比外面清新！”
金凌被分到挨着蓝思追的院子，他刚放下行李，就见江念卿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雅室出神。“在看什么？”他走过去问道。江念卿回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很安静。”
金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雅室的窗开着，里面隐约能看到书架，忽然道：“等过几日，我带你去后山看看吧，那里的瀑布比星落坡的还壮观。”江念卿愣了愣，随即点头笑了：“好啊。”
晚膳时，厅里摆了满满几桌菜。魏无羡正跟蓝忘机抢一碟莲藕排骨，忽然被蓝启仁瞪了一眼，讪讪地收回手。蓝曦臣笑着打圆场：“魏公子一路辛苦，多吃些是应该的。”
聂怀桑喝着酒，看着满桌的热闹，摇着扇子笑道：“还是云深不知处的饭菜合胃口，不像外面的干粮，吃得多了嘴里都淡出鸟来。”
江澄坐在角落，默默喝着酒，目光掠过席间的少年们，又落在魏无羡和蓝忘机身上。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几分说不清的柔和。温宁给他添了杯酒，轻声道：“江宗主，安心歇歇吧。”
夜深时，魏无羡躺在熟悉的床榻上，听着窗外的竹涛声，忽然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涌了上来。蓝忘机坐在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蓝湛，”他迷迷糊糊地说，“回来真好。”
蓝忘机嗯了一声，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梢。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安稳。
云深不知处的夜，总是格外宁静。竹风摇着窗棂，像谁在低声哼唱。奔波数日的尘心，终于在这熟悉的寂静里，悄悄歇了下来。而那些在路上种下的故事，正等着在这片土地上，慢慢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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