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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期刊带来的思绪涟漪尚未完全平复，当天的新闻已经送达老宅。
不是一份，是三份。
《人民日报》、《参考消息》、《环球时报》，并排放在书案上，还带着油墨的微温。
诛皎的轮椅停在书案前，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看了看窗外。
庭院里的积雪已化尽，露出青石板原本的颜色。梨树的枝头，那些芽苞在午后的阳光下，似乎又膨大了一圈。
春天确实在逼近，以一种沉默而坚定的姿态。
他收回目光，戴上老花镜，拿起最上面的《人民日报》。
头版头条是关于国内经济复苏的数据报道，他快速浏览，目光在几个关键数字上停留片刻。
第二版是政策解读，关于“双循环”新发展格局的具体落实举措。
第三版，国际新闻。
标题不大，但位置醒目：“中美高层战略对话在阿拉斯加举行”。
诛皎的阅读速度慢了下来。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偶尔会停下来，端起茶盏抿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页面。
文章是标准的外交辞令，措辞严谨，立场清晰。
但字里行间，能读出某种不同以往的气息。
尤其是引述中方代表的那句：“你们没有资格在中国的面前说，你们从实力的地位出发同中国谈话。”
诛皎的手指，在这句话下面轻轻划过。
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读。
读完《人民日报》，他拿起《参考消息》。
这份报纸的编译文章更多，视角也更国际。
头版转载了《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路透社等外媒对中美对话的报道和分析。
观点各异，有的强调对抗，有的呼吁理性，有的预测未来走向。
诛皎读得很仔细，眉头微微蹙起。
不是忧虑，更像是在思考一道复杂的棋局。
最后是《环球时报》。
这里的评论更直接，措辞更犀利。
一篇社论的标题是：“时代变了，西方该学会平等对话了”。
诛皎读完，放下报纸。
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低沉的嗡鸣。
他转动轮椅，来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地图是多年前挂上去的，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但上面的国界线和标注依然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太平洋两岸。
东岸，美国。
西岸，中国。
中间是浩瀚的海洋，以及星罗棋布的岛屿、航道、贸易路线。
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地图说话：
“该来的，总会来。”
声音很轻，却带着九十年岁月沉淀下来的笃定。
下午三点，诛华按例来老宅看望父亲。
他走进书房时，看到父亲正对着世界地图出神。
“爸。”
诛皎转过身：“坐。”
诛华在书案旁坐下，目光扫过摊开的三份报纸。
“您也看到新闻了？”
“看到了。”诛皎的轮椅滑回书案前，“集团内部，有什么反应？”
“有些年轻员工比较激动，在内部论坛上讨论得很热烈。”诛华斟酌着措辞，“高管层相对冷静，但普遍认为，未来的国际环境可能会更复杂。”
“不是可能，是必然。”诛皎平静地说，“一个崛起的大国，和一个守成的大国，之间的摩擦是历史的常态。关键不是摩擦会不会发生，而是我们怎么应对。”
诛华点点头：“战略部已经做了初步评估。如果科技封锁加剧，我们在芯片、软件、精密仪器等领域的进口替代压力会增大。但好在‘十三五’期间我们布局早，有一定储备。”
“储备是一方面。”诛皎说，“更重要的是心态。”
他顿了顿。
“还记得1999年，南联盟使馆被炸的事吗？”
诛华脸色一肃：“记得。那时候我刚接手集团不久，海外业务受到很大冲击。”
“那时候，我们是什么心态？”诛皎问。
“愤怒，憋屈，但更多的是……无力。”诛华回忆道，“技术不如人，市场不如人，连说话的声音都不够响。”
“现在呢？”
诛华沉默了几秒。
“现在，愤怒少了，憋屈还有，但无力感……没了。”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我们有自己的技术，有自己的市场，有自己的产业链。哪怕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们也能活下去，而且能活得不错。”
“这就对了。”诛皎微微颔首，“大国博弈，归根结底是实力的较量。实力不只是Gdp，不只是军费，更是科技、是产业、是人心、是韧性。”
他指向地图上的中国轮廓。
“这片土地，五千年来，什么风浪没见过？外族入侵，内部动荡，天灾人祸……但文明没有断，民族没有散，反而在一次次的磨难中，变得更坚韧，更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