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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牢那扇沉重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赵铁山那混合着愤怒、信任与决绝的目光隔绝在阴冷与黑暗之中。陈天纵站在渐沉的暮色里，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残留的寒意似乎都带着铁锈与阴谋的味道。
他没有返回住所，也没有再去“锐士营”营地，而是径直走向了七皇子李琮养伤的守府内院。他知道，此刻的李琮，必然也在焦急地等待着死牢探视的结果，等待着那些“匿名”送到他案头线索的后续。
果然，内院书房外，周振武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到陈天纵，立刻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陈教习，殿下正在等你。”
书房内，药味与墨香混合。李琮半靠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得惊人，仿佛两簇幽冷的火焰。他手中捏着几张写满密报的纸条，正是天枢楼“泄露”出去的那些关于纸张、印泥、行商的关键信息。
“陈教习，辛苦了。”李琮抬了抬手，示意陈天纵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赵铁山情况如何？”
“回殿下，赵校尉虽身陷囹圄，备受屈辱，但意志尚存，忠心未改。”陈天纵平静回道，“他坚信自己是遭人构陷，并愿配合殿下，揪出幕后真凶。”
李琮微微颔首，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将手中的纸条轻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目光如钩，直视陈天纵：“这些线索……来得及时，也来得蹊跷。陈教习可知，是何人所为？”
陈天纵面色不变，早已准备好说辞：“回殿下，军中敬重赵校尉为人者甚众，对其蒙冤，多有不服。或许是有心之人，暗中查探，不敢明面呈报，故以此法上达天听。至于具体是何人，草民……亦不知晓。”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线索来源，又将自己摘了出去。
李琮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拿起其中一张纸条，指尖点着上面“京城行商”与“三皇子母族关联商会”的字样，声音低沉而冰冷：“纸张印泥，指向参军府内鬼。赃款来源，指向京城。陈教习，依你看来，这幕后黑手，究竟意欲何为？”
陈天纵知道，这是李琮在考较他，也是在确认他自己的判断。他略一沉吟，缓缓道：“殿下，此计一石三鸟，狠辣至极。”
“其一，除掉赵铁山这员悍将，断殿下臂膀，挫我军锐气。”
“其二，借此案引发军中猜忌与动荡，动摇殿下在北境的根基。”
“其三……”他顿了顿，目光与李琮对视，“或想借此，将祸水引向草民，乃至……动摇殿下对‘唯心’之道的信任。”
他将自己直接摆在了棋局之中，点明了对方可能针对他的意图，反而显得更加坦荡。
李琮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陈天纵的分析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动摇信任？”他冷哼一声，“本宫尚未昏聩至此！越是如此，本宫越要看看，这背后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在我北境兴风作浪！”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决断：“既然线索指向参军府与京城，那便顺着这条线查下去！王朗、刘明，即刻秘密控制起来，分开审讯！周将军，此事由你亲自负责，务必撬开他们的嘴！但要隐秘，在拿到确凿口供，挖出更大黑手之前，绝不可走漏风声！”
“末将遵命！”周振武肃然领命，眼中杀机凛然。
“至于那个京城行商，”李琮看向陈天纵，“陈教习，你在京城似有些人脉？可能查到其根底，以及与三皇子那边的具体关联？”
陈天纵心念电转。天枢楼自然能查，但不能暴露。他拱手道：“殿下，草民可尝试通过一些民间渠道打探，但需要时间。不过，或许还有一法。”
“讲。”
“对方此次构陷赵校尉，计划周密，但执行过程中，难免留下痕迹。尤其是与蛮族那边的配合。”陈天纵目光深邃，“若能证实，黑狼部近期确有配合此次构陷行动的异常调动，或者，能拿到蛮族那边关于此事的只言片语，便可与王朗、刘明的口供相互印证，形成铁证链，届时，任那幕后之人如何狡辩，也难逃罪责！”
李琮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从蛮族那边寻找突破口？”
“正是！”陈天纵点头，“内鬼传递消息，蛮族配合行动，这才是完整的链条。而且，蛮族内部也非铁板一块，或许……有可利用之机。”
他没有明说天枢楼在金帐王庭的暗桩，而是给出了一个战略方向。
李琮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有理。内外夹击，方能令其无所遁形。此事……本宫会另做安排。陈教习，你继续盯紧军中动向，尤其是‘锐士营’，绝不能出任何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