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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刚过晌午，蝉鸣声就密了起来，像在竹架上绷了根看不见的弦，被太阳晒得嗡嗡作响。虎娃蹲在丝瓜架下数新结的小瓜，手指刚碰到个拇指大的嫩果，就被慕容雪拍开：“别碰，碰伤了就长不大了。”
她端着竹篮从厨房出来，篮里装着刚摘的青菜，水珠顺着菜叶往下滴，在青砖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林澈呢？让他去井边拎桶水，我要洗菜。”
“在柴房劈柴呢！”虎娃应着，往柴房方向喊，“林叔，雪姨叫你拎水！”
柴房里传来斧头劈木柴的闷响，接着是林澈的声音：“知道了，这就来！”
没多久，林澈扛着斧头走出来，额角挂着汗珠，深色的粗布褂子湿了大半。他把斧头靠在墙根，拎起水桶往井边去，木轱辘转动的声音混着蝉鸣，像支单调的曲子。
虎娃跟着慕容雪进了厨房，见她正往灶膛里添柴，火苗“噼啪”舔着锅底，把她的脸映得红扑扑的。“雪姨，晚上吃什么？”
“丝瓜蛋汤，再炒个豆角。”慕容雪往锅里舀了瓢水，“你林叔说下午要去镇上换些盐，顺便给你买些糖人。”
虎娃眼睛一亮：“真的？”
“骗你干什么。”慕容雪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子，“不过得等你把院里的杂草拔完才行。”
虎娃噘了噘嘴，却还是拿起小锄头往院子角落去。刚锄了两下，就看见林澈拎着水桶回来，井水晃出桶沿，在地上拖出条水痕。他把水倒进缸里，忽然指着篱笆边：“虎娃，你看那牵牛花，早上还是紫的，这会子怎么变蓝了？”
虎娃凑过去看，果然见几朵牵牛花换了颜色，蓝得像浸了井水的天空。“是不是被太阳晒的？”他伸手想摘一朵，又想起慕容雪的话，赶紧缩了回来。
林澈放下水桶，拿起毛巾擦汗：“这花怪得很，等结了籽，咱也种种看。”
厨房里飘出丝瓜的清香时，虎娃刚好把杂草拔完，手里攥着把狗尾巴草，编成个小兔子的模样。他举着草兔子跑进厨房：“雪姨你看！”
慕容雪正把炒好的豆角盛进盘子，看了眼笑道：“手真巧，快洗手吃饭。”
三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丝瓜汤冒着热气，豆角翠绿，糙米饭上还卧着个荷包蛋。蝉鸣从竹架上落下来，掉进汤碗里，漾起细碎的波纹。
“下午换盐，要不要跟我去镇上？”林澈给虎娃夹了块丝瓜。
“要去！”虎娃扒着饭，含糊不清地说，“我要那个画着孙悟空的糖人。”
慕容雪笑着摇头：“慢点吃，别噎着。对了，让你林叔给张婶带些丝瓜过去，就摘那两个最大的。”
“知道了。”林澈应着，目光落在竹架上，那里的丝瓜垂在阳光下，像串翠绿的珠子，沾着的水珠被晒得发亮，仿佛随时会滚下来，坠进这热烘烘的日子里，溅出甜丝丝的响。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架洒下斑驳的光影，虎娃揣着慕容雪给的油纸包，蹦蹦跳跳跟在林澈身后往镇上走。油纸包里是给张婶的丝瓜，还温着慕容雪特意多放的两个糖火烧，香气从纸缝里钻出来，勾得虎娃总想去摸。
“慢点跑，当心摔着。”林澈回头看他一眼，手里拎着的空篮子晃悠着，“到了镇上先去盐铺，再给你买糖人，可别盯着糖画摊挪不动脚。”
“知道啦！”虎娃拍着胸脯保证，眼睛却早瞟向远处镇上的炊烟，心里已经盘算着要让糖人师傅多画个金箍棒。
刚过石桥，就见张婶在自家杂货铺门口择菜，竹筐里的豆角嫩得能掐出水。“张婶！”虎娃大喊着冲过去，举着油纸包，“雪姨让给你送丝瓜！还有糖火烧呢！”
张婶直起身，接过油纸包笑出满脸褶子：“这丫头，总惦记着我。快进来喝口水，刚晾好的绿豆汤。”
林澈把丝瓜放进张婶的菜筐，又说了几句家常，正要拉虎娃走，却见虎娃盯着杂货铺墙角的竹篓直看。竹篓里堆着些旧竹器，有个小竹篮编得精巧，篮沿还缠着圈红绳。“想要？”林澈看出他的心思。
虎娃点点头，指着小竹篮：“编得比我编的好看多了，能装我的玻璃球。”
张婶听见了，拿起竹篮塞给他：“这是前儿收废品的送来的，你要是喜欢就拿去，正好让你雪姨教你修修篮底，结实着呢。”
虎娃捧着竹篮乐颠颠的，又被张婶塞了把炒南瓜子，才跟着林澈往盐铺走。镇上比村里热闹，货郎的拨浪鼓声、铁匠铺的叮当声混在一起，虎娃的眼睛都看不过来，手里的竹篮差点被撞掉，亏得林澈眼疾手快扶住了。
“说了让你当心。”林澈帮他把竹篮系在腰间，“再乱跑，糖人就不给你买了。”
虎娃赶紧抓住林澈的衣角，乖乖跟着走。盐铺的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林澈，直起身笑：“今儿来得巧，新到了些海盐，比粗盐细润，炒菜更鲜。”
林澈称了盐，又让虎娃自己去隔壁糖画摊。糖人师傅正往铁板上浇糖稀，金黄的糖丝在他手里转着圈，转眼间就成了只展翅的蝴蝶。“师父！我要孙悟空！”虎娃踮着脚喊。
师傅笑着应了，手里的糖勺转得更快，不一会儿，个手持金箍棒的孙悟空就立在了竹板上，糖衣亮得晃眼。虎娃捧着糖人，又看师傅做了个小篮子，说要给慕容雪装针线，惹得周围人都笑他心细。
往回走时，虎娃一手举着糖人，一手护着腰间的竹篮，嘴里还嚼着南瓜子，走得摇摇晃晃。林澈拎着盐袋跟在旁边，看他被夕阳拉得老长的影子，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手里的盐，看着寻常，撒进锅里，却能让所有滋味都活过来。
快到村口时，虎娃忽然停住脚，指着路边的野菊：“林叔，摘几朵回去给雪姨吧，她准喜欢。”
林澈弯腰摘了几朵，用草绳捆好递给他：“还是你想着。”
虎娃把花插进竹篮，又小心翼翼地把糖人放进去，盖好篮盖，仿佛藏了满世界的宝贝。晚风拂过，带着稻禾的清香，他拽着林澈的衣角往家跑，竹篮在腰间轻轻晃，里面的糖人、野菊和南瓜子，都在悄悄酿着这寻常日子里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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