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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入冬，第一场细雪悄然飘落紫禁城，覆盖了琉璃金瓦，也为这座庞大的宫城增添了几分凛冽肃穆。
西疆鹰嘴崖大捷的封赏恩旨早已明发天下，靖西侯周勃养伤督政、威镇西陲；东南海疆商路渐通，薛家船队护航得力，市舶司税收日增；内部清丈田亩、漕运改革等新政虽遇阻力，却在赵钰的强力推动下稳步前行。
监国太子的威望与权柄，随着这一项项文治武功，已然如日中天，灼灼然凌驾于朝堂之上，再无半分悬疑。
这一日的常朝，气氛与往日有些微妙的不同。尽管殿外寒风裹挟着雪粒，殿内却因炭火充足而温暖如春，然而许多大臣的额角，却隐隐见汗。
奏报完几件寻常政务后，殿内出现了短暂的沉寂，一种蓄势待发般的凝重在空气中弥漫。
终于，位列文臣之首的户部尚书张正，整了整衣冠，手持玉笏，稳步出班。他并未如往常般奏报具体事务，而是撩袍跪倒，以头触地，声音清朗而坚定，穿透了殿内的寂静：
“臣张正，冒死启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心中已隐隐猜到他要说什么。
“殿下监国以来，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外平东南倭患、西定羌戎，拓土开疆，扬我国威；内整盐政、改科举、清田亩、通漕运，革除积弊，泽被苍生。此乃不世之功，旷古未有！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名正言顺。太上皇静养龙体，不问政事久矣。殿下虽总摄万机，然以储君之名行天子之实，终非长久之计，亦不符祖宗礼法，难安天下臣民之心！”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激昂：“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万民计，臣恳请殿下，顺应天意民心，早登大宝，正位乾坤！此乃众望所归，亦是国运所系！伏惟殿下圣裁！”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郭攸亦立刻出班跪倒，洪声道：“臣附议！殿下文韬武略，远超历代。西疆将士用命，东南水师扬威，皆因殿下运筹帷幄，赏罚分明！将士们盼明君如盼云霓！请殿下为将士计，为江山计，早正帝位！”
紧接着，吏部、礼部、工部……乃至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等各部院衙门，超过三分之二的重臣要员，如同早有默契般，纷纷出列，黑压压跪倒一片，齐声高呼：
“臣等附议！恳请殿下早登大宝，正位乾坤！”
“国赖长君，民望明主！请殿下以社稷为重，勿再推辞！”
“殿下登基，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声浪汇聚，在保和殿高大的梁柱间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炽热的迫切与毋庸置疑的拥戴。
剩下那些未曾出列或犹豫观望的官员，此刻亦是面色变幻，或惶恐，或复杂，但无人敢在此刻发出丝毫异响。
就连向来超然与龙首宫关系匪浅的几位宗室老王，如北静王等，也只是垂首肃立，面色晦暗不明，未发一言。
龙椅之侧设的监国御座上，赵钰神色平静，目光深邃，缓缓扫过下方跪伏的群臣。那一片低垂的冠帽和激昂的呼声，仿佛早在他预料之中。
权势到了他这个地步，这一步，是必然，也是朝野上下心照不宣的期盼。张正、郭攸等人，不过是率先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将这股潜流推向明面。
他并未立刻表态，任由那劝进的声浪在殿内持续了片刻，才微微抬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灼灼地望向御座。
“众卿之心，朕已知晓。”赵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朕自监国以来，殚精竭虑，所为者，不过是想让我大周江山稳固，百姓安乐。外御强敌，内修政事，皆是分内之责，何功之有？”
他这话看似谦逊，实则将所有的功绩都归于“分内之责”，无形中更显气度。
“至于正位之事……”赵钰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沉凝，“父皇虽静养龙体，然仍在龙首宫。朕为人子，岂可擅越？此事关乎伦常礼法，非比寻常。”
他提及太上皇，提及伦常礼法，既是表明自己的“顾忌”，也是在观察下方众人的反应，尤其是那些尚未表态或态度暧昧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