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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株白白胖胖的萝卜，顶着两片鲜嫩的叶子，倔强地从冻土里探出了小半个头，像婴儿肥嘟嘟的手指。
叶片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晨光熹微中闪着微光。
苏芽蹲下身，没用手，而是掏出那把擦得锃亮的产钳，小心翼翼地拨开萝卜根茎旁的霜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新生儿清理身体。
确认根茎没有被冻伤，她才站起身，对着身后如影随形的小禾吩咐道：“去库房，取七副铁锹来。记着，把刃口用石头磨钝了，别太锋利。锹柄要结实，三尺长短正好。”
小禾愣了一下，想问为什么，但看着苏芽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她把疑问咽了回去，点头领命。
巳时，日头升到了最高，却依旧没什么温度。
苏芽终于走到了赎罪墙前。
她身后跟着两个影行队队员，抬着那七把磨钝了的铁锹。
墙外，七个副将已经成了真正的雪人，只有眼睛还在眨动，透出狼一般的凶光。
苏芽没跟他们说一句话。
“锵！锵！锵！”
她亲自接过铁锹，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接一把地狠狠插在七个副将面前的雪地里。
铁锹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墙，今天高一寸，你们就继续跪一天。”
苏芽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墙高到一尺，你们就得过来，自己动手，给这墙添十块砖。要是现在不想跪了，想走，门就在那儿，北行人绝不拦着。”
七名副将都愕然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为首的老将嘴唇冻得发紫，他颤抖着问：“你……你就不怕我们带着手底下那几千号兄弟，反了你？”
苏芽笑了。
她伸手指了指身后那片刚刚冒出绿意的醒田，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生畏的笃定：“我种得出萝卜，就养得起兵，自然也养得起反贼。”
她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像两把手术刀，直直地剖向几人的内心深处。
“但你们要是真想反，动手之前，最好先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夜里闭上眼，还梦不梦见那些被你们错杀的妇孺？梦里头，她们是哭着喊冤，还是笑着请你们喝一碗血？”
七个铁打的汉子，身子同时剧烈地一颤。
当夜，风雪依旧。
七个人，谁也没走。
后半夜，小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芽的帐篷里，声音压得极低：“芽姐，最右边那个年轻的，动了。他……他拿起铁锹，在墙根底下，挖了第一铲土。”
苏芽正坐在灯下，手里捻着一根从火皮娘那里拿来的麻线。
她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被无刃庭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赎罪墙，低声自语：
“不是他们服了，是他们开始怕了……”
“怕自己哪天死了，连一块能刻下悔恨的砖头都找不到。”
她手里的麻线搓得很慢，指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丝纤维的走向。
这感觉很奇妙，像是在用皮肤阅读。
她忽然想到，火皮娘那双盲眼里看不见光，或许，她就是用这双布满老茧的手，在触摸这个世界的另一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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