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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陀罗能致幻，这不稀奇，稀奇的是在这万物枯死的凛冬，归命会哪来的这些东西。
“他们要造‘念冢’。”碎诏生手里的炭笔又动了，这次写得极快，炭灰簌簌往下掉。
燕迟探过身子，念出木板上的字：“集众念，筑高台，入梦即为神国。”
瞎眼婆子接过了话头，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苦笑：“人都要冻死饿死了，身子苦到了极点，心就容易钻空子。这香一点，让人在梦里看见四季如春，看见大鱼大肉。只要信了那梦，醒来看着这黑雪漫天，就再也活不下去了。他们这是在抽人的魂，把活人变成只会磕头的行尸走肉。”
苏芽把擦手的布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种手段比直接杀人更恶心。
她辛辛苦苦带着人挖地窖、种蘑菇、通烟道，是为了让人活下去。
这帮神棍倒好，直接给人造个梦，把人的求生欲给废了。
“七日后，他们要开‘梦坛’。”碎诏生翻过木板，写得用力，木屑横飞，【全城入梦，在此一举】。
屋内一时只剩下炭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燕迟站起身，走到那张挂在墙上的粗糙羊皮地图前。
那是他们一点点勘测出来的，上面标着归命会的几个据点。
他的手指在其中一个画了红圈的位置点了点：“怪不得他们最近收缩了防线，连粮队都不劫了。原来是在憋这个大招。要是真让他们把这梦坛做成了，这附近的流民，甚至我们这里心志不坚的人，都会被卷进去。”
“梦里的肉吃不饱肚子。”苏芽走到燕迟身边，看着那个红圈，眼神比外面的冰雪还冷，“做梦容易，醒来难。既然他们想让人做梦，那我们就去叫醒他们。”
瞎眼婆子叹了口气：“大娘子，那香厉害得很，吸一口就迷糊，怎么叫？”
苏芽从腰间解下那把用来剖腹取子的柳叶薄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青幽的光。
她没说话，只是用拇指指腹轻轻刮过刀锋。
燕迟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似乎早就猜到了她的打算。
“怎么叫？”苏芽把刀插回鞘中，声音不高，却带着股金石撞击的脆响，“把造梦的人杀了，梦自然就醒了。”
她转身看向小禾：“去清点影行队的人，把存着的猛火油都带上。既然是做梦，那就得有点动静才能醒。火烧不醒，就用血泼。”
碎诏生看着这个身材并不高大的女人，握着炭笔的手微微颤抖，然后在木板上写下两个字：【疯子】。
写完，他又迅速擦掉，重新写道：【若是此时不动手，便再无机会。
我知晓梦坛方位图。】
苏芽没理会那个“疯子”的评价，她走到炭盆边，用火钳拨弄了一下快要熄灭的炭块，火星子窜了起来。
“我不管什么神国鬼国。”苏芽看着跳动的火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在我这儿，只有喘气的一天，就得干一天的活，吃一天的饭。想靠做梦混日子，没门。”
燕迟走过来，十分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火钳，帮她把炭盆拨得更旺了些。
“分头动吧。”燕迟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来安排撤退路线和接应，碎诏生画图，婆婆配解药。至于杀人放火这种粗活……”
他看了一眼苏芽，眼底有一抹极淡的笑意：“只能劳烦当家的了。”
苏芽瞥了他一眼，把手伸到炭火上方烤了烤，掌心的纹路里还嵌着未洗净的黑灰，那是劳作的勋章。
“你也别闲着。”苏芽收回手，语气干脆，“把那些想做梦的都记下来。等梦醒了，罚他们去通三个月的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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