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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讲古台设无主灯席。"
他转身要走,又顿住
"告诉苏芽,她该来。"
讲古台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
苏芽站在台中央,怀里抱着一摞新制的铜脚灯。
小禾举着火把跟在她身后,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却始终没灭。
"这些灯,是给叫不出名字的人留的。"
苏芽的声音压过风声
"走散的,早夭的,连块破布都没留下的......"
她拿起一盏灯,划亮火柴
"今晚开始,每盏灯都是个位子。你说不出名字?我们替你记着。"
火苗"腾"地窜起来,青白的光映得她睫毛上的冰碴发亮。
台下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小瞳从她娘怀里挣出来,踮着脚往灯墙方向看,头发乱蓬蓬的
"火在找人......好多手,都在摸名字。"
她的声音带着童稚的尖细
"娘,它们摸得好轻,像我揉面时怕把面揉破了似的。"
人群安静了。
有人抽了抽鼻子,有人悄悄抹眼泪。
文娘摸着怀里的《流民归籍录》,突然发现最上面一页多了行小字,细得像用草茎划的
"阿丑,娘说你爱吃甜薯糍粑,活到五岁。"
她猛地抬头——哭川亡女的灯前,那盏铜脚灯的底座上,正缓缓浮现出同样的字迹,像是被谁用指尖一笔一划描出来的。
断笔生的《名字论》是在次日清晨贴到市集的。
他熬了整宿,纸页上还沾着墨点,最后一句写得尤其用力,把纸都戳破了
"人死如灯灭,可若千万人记得你叫什么,那盏灯就再没真正熄过。"
市集炸开了锅。
卖炊饼的王伯蹲在墙下,边抹眼泪边念
"我家铁柱,爱吃加蜜的炊饼......"
卖布的孙婶拽着邻居的袖子
"晚上吃饭时喊一声吧?他走的时候,碗还在灶台上搁着......"
深夜的钟台,苏芽独自坐在案前。
《权责书》摊开在她膝头,烛火在她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她翻到最后一页,正想记下今日灯席的事,突然觉得指尖发烫。
"你接住的第一个孩子,姓柳。"
墨迹在纸页上缓缓浮现,像是被水晕开的。
苏芽的手一抖,书差点掉在地上。
她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那是她十六岁那年,在破庙里接生的难产产妇。
血浸透了草席,产妇临终前说
"帮我抱抱他......"
孩子被隔壁村的猎户抱走时,她连名字都没来得及问。
"血视"突然在她眼前展开。
这次没有幻影,只有一股温热的波动,像有人隔着一层薄纱轻轻碰她的手。
她闭上眼睛,听见细碎的声音,像风吹过麦浪,又像无数人同时轻轻喊:
"苏稳婆......"
窗外传来脚步声。
燕迟掀开门帘进来,手里攥着一卷修订的地图。
他发梢还沾着雪,却笑得温和
"北进计划改成归名路线了。"
他摊开地图,指尖点在一处
"第一站,寻柳村。"
苏芽抬头看他。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肩头上洒了一层银粉。
她忽然想起灯墙里那些浮动的影子——原来不是鬼火,是无数个"记得"在发光。
风突然大了。
钟台上的铜铃被吹得叮当响。
苏芽裹紧斗篷,瞥见窗外雪地上有一点暗红。
她眯起眼——是南岭方向,焦黑的冻土上,一抹红芽草的尖儿正从雪里钻出来,细得像根针,却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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