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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的光映在朝云脸上，蓝汪汪一片，映着大大的描述头被一枪爆了的画面。
她戴着的那副旧耳机里，队友模糊的抱怨声还在滋滋作响。
宿舍里没开灯，只有这屏幕是唯一的光源，照着键盘上几包没拆的零食包装袋，还有半杯早就凉透的可乐。
朝云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指尖离那冰凉的塑料外壳只有几厘米。她没动。
一年了。
在主物质界，她是代行者，是行走的天灾，是终结圣战、重塑秩序的存在。
神力对她而言，如同呼吸一样自然。
但此刻，坐在这张熟悉的、有点吱呀作响的电脑椅上，屁股底下是用了四年已经有点塌陷的海绵垫，鼻腔里是宿舍特有的、混合了灰尘、外卖和年轻人荷尔蒙的味道……
一种强烈的割裂感攥住了她。
二十年惊心动魄的异界时光，与地球上的这一瞬间，无缝衔接。仿佛她只是眨了下眼，又仿佛做了一个漫长到刻骨铭心的梦。
梦里是魔法与钢铁的轰鸣，是神性的光辉与凡人的挣扎，是爱人的拥抱。
梦醒了，眼前还是这局输掉的对战，还是这个有些凌乱的大学男生宿舍。
时间对她失去了意义，空间亦是。
但“回来”这个念头，在她解决掉创世会四位至高存在、将动荡的世界泡重新锚定在相对稳定的混沌之海上之后，就一直在心底某个角落盘旋。
她想看看，想确认，那个被她仓促抛下的原点，现在是什么样子。
于是她回来了。
神力精准地定位了她“消失”的那个坐标，那个时间点上的缝隙。
她填补了进去，分秒不差。
朝云轻轻呼出一口气。
很轻，但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摘下了耳机，里面队友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关掉了游戏页面，屏幕暗了一下，又亮起，回到熟悉的桌面壁纸——w10自带的一张夜晚星空。
二十年。
足够一个婴儿长大成人，足够世界天翻地覆。
而这里，时间只溜走了……她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几秒钟。
她站起身。
动作很平常，但整个空间似乎都因为她的动作而产生了微不可查的凝滞，光线在她周身流动的方式变得有些不同。
不过很快，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她收敛着自身的存在感，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学生。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沉沉的夜色，校园主干道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天际线处晕染开一片模糊的光雾。
很安静。
和她记忆中离开的那个夜晚，似乎没什么不同。
但不一样了。朝云知道。对她而言，一切都不同了。
她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一件普通的深色连帽衫，是她离开前常穿的。穿上，拉链拉到一半。
她走到门边，换上放在那里的运动鞋。
钥匙在桌上，她没拿。
不需要了。
“我出去一趟。”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宿舍说了一句——舍友大晚上出去吃饭了，她倒是只喜欢点外卖。
这句话声音不大，没什么情绪，就像以前无数次晚上临时想出去买点东西一样自然。
然后，她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而且估计也没有下次了。
走廊里有其他宿舍传来的游戏声和笑闹声。
她路过，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只要朝云不想，没有人可以注意到她，哪怕监控都是如此。
她的脚步声很轻，自然地融入夜晚宿舍楼的背景音里。
走下楼，推开沉重的宿舍楼大门，微凉的夜风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气息扑面而来。
朝云没有犹豫，径直朝着校外走去。
校门口的保安室亮着灯，保安大叔正低头刷着手机。
她脚步不停，身影在保安眼角余光里一晃而过，就像一阵掠过的风，没有留下任何需要盘问的印象。
她的目的地很明确：市政府。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那里，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任何身份证件以及类似的东西她都可以瞬间将其植入到这个世界的规则里。
但她或许想让自己更像是一个普通人。
深夜的街道车辆稀少。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她有点怀念这一切，恍惚间，她竟然感觉自己还是那个自己，这二十年的一切都只是黄粱一梦。
她走得不快，像是在散步，但每一步迈出的距离都异常精准，速度恒定。
周围的一切信息——树叶的摩擦声、远处车辆的引擎声、某个窗口透出的电视声、下水道口微弱的气味——都以一种远超人类感官极限的方式涌入她的感知，又被她庞大的意识瞬间处理、归档、忽略。
对她而言，这城市的夜晚透明得像一块玻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