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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羽灵下坠时本能地拧身，脚尖在一根垂落的玄铁锁链上一点，整个人借力横甩，堪堪避开从头顶贯下的三道绞杀链。锁链撞上岩壁，火星炸开，像是有人在黑暗里划着了一连串火柴。
她落地未稳，掌心火纹已经窜出，双色火焰顺着地面蔓延，烧得锁链发出刺耳的“滋啦”声。那火不是寻常的烧灼，而是沿着链身刻痕反向灼烧，像顺着藤蔓往根部烧的野火。
“这纹路……又来了。”她低骂一句。
锁链根部果然浮现出一道细小剑痕，和鲛绡衣内层那道如出一辙。她刚想抬脚去踹，左肩突然一沉，龙枭从上方砸下来，半边身子插进泥浆，断剑横在胸前，剑刃上还挂着半截冰尸的残臂。
“别管那道痕。”他喘了口气，“那是我留的。”
“你留的？”她一愣，“你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龙枭已经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断剑上。剑身“双生魂”三字剧烈震颤，随即崩裂成六道冰蓝色符文，钻进他背后敞开的剑匣。匣中六具冰尸齐齐睁眼，下一瞬，轰然爆裂。
冰晶四射，尽数嵌进追来的锁链关节处，像是给铁链打了钉。千羽灵抓住空档，双色火焰凝成一柄长剑，反手劈向最近的锁链。火刃切入，链身竟发出类似骨骼断裂的脆响。
“有效！”她正要再砍，余光却瞥见龙枭跪在地上，左肩伤口涌出的血是黑的，正顺着断剑往下滴，滴到一半就凝成赤红色颗粒，像铁屑。
“你撑得住？”她问。
“撑不住也得撑。”他抬头，左眼蓝光微弱，“剑匣空了六具，恶念少了六成，够换一次命。”
她没再问，跃身而起，冲向河心那十二具悬浮的冰尸。那些尸体额心玉珏正在吸收魂力，皮肤下浮现出螺旋纹路，和玄铁碑一模一样。
千羽灵落地时双膝微屈，火焰长鞭从掌心甩出，缠住核心冰尸的脖颈。她用力一拽，那具尸体竟纹丝不动。其余十一具同时转头，眼眶里跳动着幽蓝鬼火。
“合着还得挨个打？”她冷笑，双色火焰猛地暴涨，长鞭化作火网，将十二具冰尸尽数罩住。
就在这时，龙枭的断剑刺进了自己心口。
没有惨叫，只有血从伤口喷出的“嗤”声。那血在空中凝成一道赤红剑气，笔直贯穿十二具冰尸的天灵盖。剑气掠过之处，空中开始下起血雨。
雨滴腥甜，落在千羽灵眉间朱砂时，竟凝成一颗颗透明冰晶，悬在半空，像被无形线串起的珠子。
“别碰！”龙枭突然暴喝。
她已经伸手戳碎了一颗。
冰晶碎裂的瞬间，画面涌入脑海——初代剑尊站在熔岩池边，左手蓝火，右手红火。他将红火注入男婴眉心，蓝火则封入女婴体内。与上一章所见不同，这一幕里，男婴睁开眼时，左瞳是蓝的，右瞳是红的。
画面一转，龙枭在不同场景中挥剑：鬼市巷战、血池突围、岩浆暗流逃生……每一次出剑，剑气都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隐秘剑痕。那些剑痕连起来，正是冰尸额心玉珏的纹路。
“你每用一次剑，恶念就会吞噬一具分身！”炼器师的声音从记忆深处炸响，“十二次生死危机，十二具冰尸，都是你亲手养出来的！”
千羽灵猛地抽回手，指尖还在发烫。她看向龙枭，发现他左眼的蓝光比刚才更暗了，像是快耗尽的灯芯。
“所以……每次你用剑，就在给自己造一个替死鬼？”她声音发紧。
“不是替死。”他咳出一口黑血，“是转移。我把恶念分出去，封在冰尸里。可你每破一次局，那封印就松一分。”
她忽然明白那十二具冰尸为何与她面容相同——不是模仿，是映射。每一具，都是龙枭在生死关头剥离出的、承载恶念的容器，而她的存在，恰恰是激活这些容器的钥匙。
“炼器师设的局。”她冷笑，“让我们互相消耗，等恶念吞完冰尸，你就会彻底失控。”
龙枭没否认。他拔出心口的断剑，踉跄站起，剑尖指向洞窟深处。那里，炼器师的身影缓缓浮现，右手高举，掌心托着一块与她玉珏完全相同的残片。
“杀了我，封印就破。”炼器师狞笑，“你体内的剑尊魂力会立刻苏醒，把你变成下一个祭品。”
千羽灵握紧火焰剑，一步步逼近。炼器师不退反进，右手猛地前伸，像是要将残片拍入她胸口。
她突然加速，剑尖直指对方咽喉。距离半寸时，手腕一翻，双色火焰暴涨，瞬间吞没炼器师的整条右臂。火势凶猛，连骨骼都在高温中扭曲变形。
“你学聪明了。”炼器师狂笑，残臂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可你忘了——真正的陷阱，从来不是我。”
龙枭的断剑，就在这时架在了她颈间。
冰凉的剑刃压进皮肤，一丝血线缓缓渗出。她没动，只是盯着龙枭的眼睛。
“你早该发现。”他声音沙哑，“每次你用玉珏，剑匣就多一具冰尸。不是巧合，是代价。你修复灵根，我付出恶念。你破阵，我失魂。这轮回，从三百年前就开始了。”
她体内传来“咔”的一声，像是锁链崩断。
“所以……”她缓缓开口，“每次我活下来，都是因为你死了一部分？”
龙枭没答。他眼中血光暴涨，剑刃微微下压。可就在下一瞬，他猛地调转剑尖，刺向自己左胸。
蓝火从伤口喷涌而出，与她掌心的红火在空中交汇，瞬间凝成一幅旋转的太极图。图成刹那，十二具冰尸同时爆裂，炼器师的残魂被卷入火流，撕成碎片。
千羽灵却感觉不到胜利。
太极图扩张到三丈时，龙枭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他伸手抚上她的脸，指尖温热。
“这次……”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先走一步……”
话没说完，整个人化作无数光点，顺着她脖颈的血线涌入体内。
她站在原地，掌心火焰还在跳动，可那火里，多了一缕不属于她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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