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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大帅府。
一楼的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吴俊升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跟旁边的张景惠说着什么，说到高兴处，哈哈大笑。张景惠也笑，不过笑得比较矜持，嘴角翘得恰到好处。
张作相坐在对面，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热气，偶尔插一句嘴。王永江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低头看着，不参与那些说笑，他这个省长是从警察局长升上去的，当警察局长那会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汤玉麟，因此几乎所有老派都和他不对付。
可他偏偏还和迎合张作霖的杨宇霆一派也不怎么对付，此时在这个厅里，倒是真成了孤臣。
只见杨宇霆和常荫槐挨着坐，两个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张作霖穿着一身灰布便服，棉袍的扣子还没系全，边走边扣。喜顺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摞东西，像座小山似的。他走到客厅门口，推门而入。喜顺紧跟着跨进去，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立正！”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
吴俊升第一个开口，脸上堆着笑：“哎，来了雨亭。”张作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招呼道：“坐。”
可谁都没坐。主人还没坐，他们这些做下属哪能先坐？这是规矩。
张作霖偏过头，看着喜顺：“赵副官。”
喜顺往前迈了一步：“到！”
张作霖指了指他手里那摞东西：“送达各部传示文件和尸体照片儿——备完了没有？”
喜顺把手里的东西往上托了托回道：“已备好了。”
张作霖一挥手：“给在座的人手一份。”
喜顺应了一声，便开始挨个分发。
吴俊升接过报纸，老眼昏花的他眯着眼看了半天看不清，干脆站起来，走到旁边台灯底下，凑近了，逐字逐句地点着看。
张作相接过报纸，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把报纸往桌上一放，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杨宇霆也接过报纸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早有预料，转手递给旁边的常荫槐。常荫槐接过去，看了几行，又抬起头，和杨宇霆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只见那报纸左上角，是两张黑白照片，并排印着。郭松龄和韩淑秀，躺在地上，脸看不清，可那身大衣、那条围巾，清清楚楚。
照片下面，是竖排的繁体字，印得密密麻麻。标题很大，占了整整一行——“郭逆夫妇松龄伏法”！另一面的标题则是“郭逆罪行摘要”！
正文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像刀子：郭松龄率兵叛逆，反背张上将军，意至倒戈相向，实行其赤化主义，而不恤我桑梓人民之涂炭，不但负张上将军素日之恩遇，且大背保境安民之苦心。论权、论势、论名、论利，老张家哪点负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尔夫妻占得完全。今被上将军下令枪决，并曝尸三日示众，以儆效尤……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报纸翻动的沙沙声。张作霖走到主位，一屁股坐下，众人才捧着报纸纷纷落座。
张作霖端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开口了道：“哎，大家……都看看。首犯……业已正法。照片……印发给全军，以示警告。”
杨宇霆和常荫槐又交换了一个眼神。常荫槐微微点了点头，杨宇霆的眼皮垂下来，遮住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们俱已经商量好了，现在，只等一个开口的机会，便能彻底将三军团那帮军官钉死。
张作霖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他沉默了片刻，又开口了，这回声音沉下去：“现在这个问题来了——那些个要犯胁从。怎么个处理法啊？”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目光从吴俊升看到张景惠，从张景惠看到张作相，从张作相看到王永江，从王永江看到杨宇霆，从杨宇霆看到常荫槐。“请各位老兄老弟——发表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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