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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作相被他拽着，嘴还张着，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景惠一把拽住袖子，压低声音：“坐下。”
他嘟囔着。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张作霖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
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是又长又重：“诸位啊，这个小六子啊——上了郭松龄的贼船。整天是瞧不起咱们这些拉杆子起家的老辈。”
杨宇霆坐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方才那点阴鸷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像是真在替少帅着急。
张作霖摊开手，那姿势像是在掏心窝子：“老子的天下——不是这些人打下来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这个郭鬼子，还教这个小损种要学李世民？清君侧！”
他的手指忽然点向杨宇霆。杨宇霆的脸色瞬间变了，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张作霖的手指收回来，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要不亲手收拾了他呀……”他的脸忽然变了，变得难过极了，像是有人在他心口捅了一刀。
最终，他朝在座的各位拱拱手，那手都在抖，声音也抖：“我……哎呀……”他又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几近哽咽，“我对不起各位呀……”
张景惠“哎呦”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张作相拍拍张作霖的手背，轻声安慰：“雨亭……”杨宇霆也往前探了探身，语气关切：“大帅……”
这个桌上，最有头有脸的人物，似乎都精通演技。
张作霖脸上还是那副努力平复愧疚之心的表情，眼眶红红的。他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常荫槐：“常处长。”常荫槐又默默站了起来，腿都在发软。“到。”张作霖看着他，低声道：“就算我求你了，行不？”
吴俊升“哎呦喂”了一声，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这不行！”常荫槐也急了，连忙出声道：“大帅，你三思啊！”
杨宇霆站起来，脸上那副不知所措的表情演得恰到好处：“大帅……我，我说一句。”
见没有人反对。他走到张作霖身旁，弯腰垂手，姿态谦卑：“大帅，吴督军说得对。为大事计——对张军长不但不应法办，还应授予咱们全军的最高统治权。扭转战局，非他不可！”他顿了顿，“至于这个郭军叛变的事情，在座的都有责任，不能归罪于他一人。”
轻飘飘一句话，把张学良的罪，分给了在场的所有人。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说话，可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招，实在是高。
此时王永江也站起来，打破了沉默：“诸位，近来大帅操劳过度，应该为国家保重身体。我建议——马上休会！”
张作相一个激灵，指着王永江：“哎！这个好！好好好！休会休会！”他跑过去拉张作霖的胳膊，“来来来。”又朝吴俊升使眼色，“二哥！”吴俊升也跑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张作霖从椅子上拉起来。
张作霖被架着往外走，还回头喊，声音悲恸道：“诸位！说句心里话呀——不收拾这个小子，我心不安呀……”吴俊升“啧”了一声，张作相拽着他往外拖：“哎呀……行了行了……”张作霖被拖到门口，还回头喊，声音都劈了：“对不住大家伙啊！”
张作相使劲拽着他，头也不回：“哎呀，行啦行啦！”两个人连拉带拽，把张作霖弄出了会议室。走廊里，他的哭喊声还隐隐约约地传进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走。老张还没发话呢，谁敢走？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一群被老师留在教室里的学生。
杨宇霆坐在那里，脸上的关切、忧虑、不知所措，全都收干净了。他又变成了那个阴鸷的、让人看不透的杨宇霆。他站起来，扫了一眼那些还坐着的人，开口了道：“散会。”
椅子响成一片，至此，这场虚情假意的表演才终于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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