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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又过去了多少年，终端上的时间戳早已失去了参考意义，从风扶戏进入休眠舱开始，方舟就一步步陷入了这种极致的寂静。风里希的方案最终还是推行了，先是强制大部分改造者休眠，只留下维持基础运转的技术人员，再到后来，连那些技术人员也被 AI 替代，整艘方舟彻底交给了AI系统和机械人打理。
社畜武是唯一的例外，他既没有进入休眠舱，也没有被风里希的方案影响，依旧像个局外人一样，在方舟的各个区域游荡，靠着王之财宝里的物资维持生活，偶尔会去休眠区看看，确认小李的生命体征平稳，再回到能源中枢附近，找个隐蔽的角落坐下，盯着折跃引擎的运行数据发呆。
“看来现在方舟上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是清醒的了。”
熟悉的冰冷女声在身后响起，没有任何预兆。社畜武没有回头，只是缓缓站直身体，不用想就知道来人是风里希。这些年里，他早已习惯了对方这种突然出现的方式，就像习惯了她永远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
风里希走到他身边，白发高马尾在冷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几缕碎发贴在鬓角，是这十几年里唯一留下的岁月痕迹。她指尖轻抬，调出一块虚拟面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方舟的整体运行状态，最醒目的红色能源数值停留在 1.2%，触目惊心。
“迁跃次数早就记不清了，可你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她转头看向社畜武，眼睛里带着探究，“如果不是哥哥在休眠前反复叮嘱，说绝对不能动你，我真想把你抓到实验室里去，好好研究一下你的身体构造。”
社畜武终于转头看她，语气平淡无波：“是你自己研究不出结果，别怪别人。当年我可是主动提供过表皮细胞给你，样本完整，没有任何污染。”
这话像是戳中了风里希的痛点，她皱了皱眉，指尖快速划过虚拟面板，调出一份早已存档的分析报告，正是当年社畜武提供的表皮细胞数据。报告上的各项指标清晰罗列，细胞核完整，染色体数目正常，甚至连细胞活性都和普通未改造者别无二致。
“你提供的那份细胞，在结构上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她的目光在报告上停留片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但没区别是不可能的。来自研究者的直觉告诉我，你对那份细胞做了什么。”
社畜武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毕竟安装了[重生]模组的他，如果不限制身上掉落的任何因子，那么这些会在没有他的控制下会无限增值。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能源中枢的方向，透过透明的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折跃引擎早已停止运转，巨大的金属舱体沉默地矗立着，只有核心部位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像是濒死恒星的最后喘息。“方舟还能撑多久？” 他转移了话题，实在没兴趣和对方纠结细胞的问题。
风里希收起虚拟面板，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能一直维持最基本运转。方舟的吸附装置会吸收宇宙中游离的物资和能量，转化成基础能源，只要不出意外，支撑到找到新家园没问题。”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前提是，迁跃的能源储备时间进一步延长。”
风里希抬眼看向观察窗外的星空，星云在黑暗中舒展成模糊的雾气，星光透过舷窗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十年，二十年，我也不确定。” 她的声音轻了些，“如果这片宇宙区域的天体活动频繁，星云物质密集，方舟的吸附效率就会高很多，能源储备自然更快；要是遇到空旷的星域，可能要等更久。”
通道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机械人移动的轻微声响传来。社畜武没再说话，他在方舟的这些年，早已把风里希的改造副作用摸得透彻，为了适应太空环境，改造技术会强制抑制人类的情感，让思维更偏向理性运算。但他能明显感觉到，风里希的情感好像越来越充沛了，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的冰冷，偶尔会流露出不甘、好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为什么没去休眠？” 社畜武再次开口，打破了寂静。他一直觉得，风里希作为改造派的核心，应该会和其他技术人员一样，在方案推行后进入休眠，等待 AI 找到新家园再被唤醒。毕竟一个正常人没必要独自留在清醒的世界里承受这份孤寂。
风里希的眼神暗了暗，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泛白。“我是必要的工作人员，也是唯一的监督者。”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不信任 AI，那些程序再精密，也没有人类的判断能力。只有亲自盯着，才能确保方案不会出现偏差，确保方舟不会偏离航线。”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想知道你会不会崩溃。”
社畜武挑了挑眉，没接话。他知道风里希的意思，在这日复一日的寂静太空里，连改造者都撑不住要靠休眠逃避，一个未改造者却能独自坚持十几年，这本身就是件违背常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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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再次蔓延开来，比刚才更甚。风里希没有再主动开口，只是和社畜武并肩站着，看向观察窗外的能源中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社畜武也没再追问，他能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不对劲，那种冰冷之下藏着脆弱。
过了好一会儿，社畜武才反问回去，语气依旧平淡：“那你呢？你又能撑多久？”
风里希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打量一件稀有的标本，又像是在确认某种答案。“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看你能撑多久吧。”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停留，转身就朝着通道深处走去。白色的科研服在冷光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脚步声逐渐远去，最后被机械人的移动声淹没，通道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社畜武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他没有感觉错，风里希的情感确实在一步步恢复。这些年里，他偶尔会从方舟的内部系统里看到改造方案的更新记录，风里希一直在悄悄优化技术，每次更新都会降低一点情副作用。
在这只有机械运转声的寂静方舟里，清醒的人越少，情感的缺失就越容易让人陷入疯狂。风里希或许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所以才一次次优化改造技术，试图找回一点属于人类的温度。
而到了最后，当方舟上只剩下她和社畜武两个清醒的人时，为了不让自己彻底疯掉，她只能选择将情感锚定在社畜武身上。这大概是一种无奈的选择，风里希也考虑过将情感锚定在她哥哥风扶戏身上，但她心里清楚，风扶戏已经进入休眠，锚定一个无法回应的人，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只会让她更快陷入绝望。
而他这个始终清醒、始终没有变化的社畜武，就成了唯一的选择。或许在风里希看来，只要他还能坚持，只要还有一个可以观察、可以对比的对象，她就能保持住最后的理性，就能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寂静太空里，一直撑到找到新家园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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