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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儿沉吟片刻，又说起了另一件要紧事。
“尊上，还有一事。历时近两月，在獬豸一族及部分刑部吏员辅助下，江南、山东一带因禁谣而起的冤假错案，已基本审理完毕，蒙冤者皆已平反，部分存活者正在陆续接引安置。”
这本该是个好消息，但李婉儿的语气却并无太多欣喜，反而沉了沉：“然，因我等介入终究迟了一步，屈死狱中、不堪受辱自尽乃至病死于流放途中者不在少数。”
“獬豸一族感应到，两地有大量怨气生成，盘旋积聚，久未散去，恐假以时日，便会滋生出大量凶戾邪祟。”
盘弄血红色玉珠的手，微微一顿，张潇一抬起眼，黑黝黝的眸子看了李婉儿一眼，那眼底深处，似有波澜涌动，却又迅速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她缓缓闭上眼，陷入了沉默。
李婉儿请示的意思她明白，是在问道场是否要提前干预，净化怨气，防患于未然。
偏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唯听见茶壶里的水烧开的咕噜声。
她现在极度缺乏灵性值，各处都在伸手。
提前干预净化怨气，固然能防患于未然，救下不少人，但最终能反馈到她这里的灵性值，远不如邪祟成型被剿灭后来得划算。
最重要的是，道场与大明朝廷迟早要彻底撕破脸。一直以来，道场不动手不仅是因为发展时间太短，还尚未消化占领的地盘，更是缺乏一个能将朝廷彻底钉在失道寡助、罔顾民生的耻辱柱上，让其尽失民心的绝佳契机。
就像当初，她明明通过星灵网络早已知晓山东江南等地借禁谣之名制造无数冤狱的行径，却按兵不动，直到情报司正式汇总上报，她才“震怒”下令，顺势派出獬豸。
她在等，等那怨气累积到极致，等那邪祟滋生得漫山遍野，等局势糜烂到朝廷彻底无力控制、百姓彻底绝望之时……那才是道场以救世主姿态降临，收割人心，并一举将旧秩序彻底推翻的最佳时机。
然而，之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全国性暴雨洪灾，以及后续的土地异变，或多或少打乱了一些节奏，也给她的计划增添了变数。
壶中的水声渐渐平息，沸腾止歇，水雾弥漫模糊了她的面容。
张潇一缓缓睁开眼，对李婉儿淡淡说了一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李婉儿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不解“子弹”为何物，但尊上话中的意思她听明白了——暂且按兵不动，再等一段时间。
她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想来也是，道场如今各处人手捉襟见肘，江南山东那边目前毕竟只是怨气积聚，尚未形成大规模邪祟潮，獬豸一族离开前又进行了一轮清扫，短期内应无大碍。
待李婉儿退下后，张潇一收敛心神，开始翻阅系统仓库中的素材，思索着炼制新灵兽以补充人手的问题。
土属性的独角貊目前只有跟在她身边的这只金角，仓库里小熊猫的素材也只有五个，远远不够。
她的目光投向了数量庞大的昆虫类素材。
昆虫易于捕捉，素材获取相对简单，炼金所消耗的灵性值也较少，正好能解眼下燃眉之急。
但昆虫类灵兽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寿命太短。即便成就超凡能略微延长寿命，却依旧难以摆脱生物规律的限制。
最早的拟态刀锋螳螂一族，如今已陆续出现年老体衰的个体，它们自然繁衍出的后代，无论是智力还是能力，都比第一代有明显的退化迹象。
新生的灵兽智商如同人类婴儿，需要一段的时间成长和学习，难以立刻形成有效战力。
张潇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萦绕心头。
一道清冷不失温柔的御姐音适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沉寂：“母神大人又在为何事叹气？”
张潇一回过神，只见织织不知何时已走了进来。
她忽然起身，几步上前，一把抱住织织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对方温暖的怀抱里，闷声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如何才能让你们永远不要离开我。”
织织微微一怔，随即复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她熟练地伸手将自家母神抱起来，像是安抚孩子，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母神在说什么傻话，怎么会离开呢？只要母神不想我们离开，我们便会一直陪伴在母神身边。”
张潇一抬起头，望着织织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容，声音低沉：“可是……世间总有生离死别，万物终有尽时……”
织织这才恍然，明白了母神情绪低落的根源，紫色的复眼柔和了下来，轻声问道：“母神可是看见了那些开始年老的拟态刀锋螳螂？”
张潇一点了点头，眼神一瞬不瞬地望着织织：“我没有想到，即便已踏入超凡，它们的寿命依旧如此短暂……”
普通蜘蛛的寿命不过一到两年，即便织织是特例，又能陪她多久呢？
一想到这个事实，她就心口发紧。
织织闻言，绝美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悲伤，反而异常平静，她轻轻抚摸着张潇一的头发，出声安慰。
“对于我们而言，能陪伴在母神身边经历这一切，已然足够精彩和幸福。若真有那么一天……织织希望母神不要过于悲伤。能为您战至最后一刻，亦是我们的荣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