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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的暑期，慧婕完成了四年的大学生涯，终于毕业了。伴随着绿皮火车碾过铁轨的 “哐当” 声，慧婕的手不由自主地又伸进了帆布挎包。
大学毕业的慧婕笑靥如花，她穿着一身淡蓝色蕾丝纱裙，轻盈得像仙女下凡。凡是见到她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赞叹她的美丽与才学。
慧婕却对这些目光浑然不觉，窗外风景如画，却难掩她内心的波澜。她的心中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她想起小学时，因为搬家，新学校没开二年级的班，她在家里带了凤武一年，等她转过年上二年级的时候，已经十岁了。
火车钻进隧道的瞬间，车厢里暗了下来。慧婕望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忽然笑了。
她相当于九岁才上一年级，比哥哥姐姐们整整晚了两年，初中增设了初三，三年换了三所学校。高中往市里搬家，开始没有户口入不了学又耽误了一年，真是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她大学毕业她就 25 岁了。
“咱们年龄都大了，毕业就结婚吧。我会好好地照顾你，我保证让你过上你想要的日子。”
她想起二利跟她说的话，心中充满了矛盾与忐忑：家里辛辛苦苦供了这么多年，毕业一天工作没干就结婚，她实在有点说不出口。
“慧婕，喝水不？” 对面的二利递过来个军用水壶，壶身上的红五星被磨得发亮。
慧婕接过水壶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都像被烫着似的缩了缩。
她低头拧开壶盖，瞥见自己身上的月白色蕾丝裙 —— 这是二利托上海的客户捎来的，裙摆上的珍珠扣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衬得她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荔枝。
“好看。” 二利的声音有点闷，眼睛盯着窗外的玉米地，耳根却红透了。
慧婕抿着嘴笑，想起收到裙子那天，蕾丝花边里夹着张浅蓝色信纸，他那手俊秀的钢笔字写着：“配得上我们的大学生。” 字里行间的郑重，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动心。
二利是她的高中同学，高考落榜后，便跟家人一起经商做起了买卖。他虽然没上大学，骨子里却有着一股子不服输的拼劲，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火车到站时，日头正烈。二利把帆布包往自己背上一甩，肩上扛着行李，又抢过慧婕手里的皮箱，活像个出来讨荒的。
慧婕拎着个装着脸盆和牙具的网兜跟在后头，凉鞋踩在柏油路上，烫得人直踮脚。
“哎呀！这不是慧婕吗？ ”他们刚拐进熟悉的巷子口，就撞见了王婶端着大盆出来晾衣服。
王婶的嗓门亮得像喇叭，手里的衣架子 “啪” 地吊在铁丝上，“真是女大十八变呐，跟画报上的人似的，真漂亮！”
慧婕的脸 “腾” 地红了，手里的网兜差点脱手。二利挠着头嘿嘿笑，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走到院门口时，正撞见栀兰拎着泔水桶出来。“妈！我回来啦。” 慧婕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二利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把栀兰手里的桶接过来。
慧婕终于毕业了，栀兰的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中午吃饭的时候，慧婕说，“妈妈，我和二利打算八月份结婚。”
栀兰沉默了片刻，心里五味杂陈，她希望女儿能马上就有个自己的家，过上自己的小日子。又对她的未来心里没底，她还没分配呢，不知道结婚对她将来分配会不会有影响。
但是慧婕是堂堂的大学生，怎么也不至于出大力去。对这一点栀兰心里还是有数的。
“日子定了？” 栀兰的声音有些哑。
“嗯，阴历六月二十六，阳历八月十六，双日子。” 二利抢先回答道。
栀兰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慧婕说：“既然你主意已定，那就跟他好好过日子，我希望你们也能像你的哥哥姐姐一样，不打不闹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