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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十七年 六月初十 文莱城 晨
雨季难得的放晴，阳光穿透云层，将连日阴霾洗刷一空，文莱城的砖石蒸腾出氤氲的水汽。
镇海宣慰司衙门正堂，将校济济，却鸦雀无声。
赵承霄端坐主位，面色平静，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天方会铜钱。靖海大将军定海侯郑芝龙、定远大将军定国公卢象升分坐左右。李密按刀立于赵承霄身后，目光扫视着堂下诸将。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赵承霄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三日前，马辰摄政阿迪帕提遇刺，现场留下天方会信物。同日，本侯收到战书——十日之后，六月二十，天方会将于神禁之地，‘恭迎圣主归位’。”
堂中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天方会是什么东西？敢如此嚣张？”一名年轻将领李胜忍不住道。
“一个在南洋潜伏了至少百年的秘密结社。”定国公卢象升缓缓道，“据现有情报，其成员多为宋末南渡的汉人海商后裔，掌握着不为人知的航海秘术、古籍宝藏。他们刺杀阿迪帕提，与其说是挑衅，不如说是……清场。”
“清场？”有人不解。
“马辰是婆罗洲最后一块未定的地盘。天方会选在此时动手，是要在神禁之地了结一切前，先把水搅浑，让我们无法分心他顾。”郑芝龙接口，目光落在赵承霄身上，“他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承霄你。”
堂中所有目光聚焦在赵承霄身上。
赵承霄坦然迎视：“不错。他们口中的‘圣主’，恐怕就是我——或者说，是我体内这份融合了蚩金残魂的‘真龙之力’。”
“侯爷不可赴约！”参军杨康急道，“这分明是陷阱！天方会蛰伏百年，此时突然现身，必有所恃。神禁之地本就凶险，再有他们设伏，凶多吉少！”
“是啊侯爷！不如派大军清剿，将神禁之地翻个底朝天，看他们能藏到几时！”
将领们纷纷劝阻。
赵承霄却摇头：“神禁之地方圆数百里，沟壑纵横，洞穴密布。天方会既选在那里，必有万全准备。大军进剿，只会打草惊蛇，徒增伤亡。”
他顿了顿：“况且，他们手中，有我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真相。”赵承霄望向东南方，“天方会为何执着于神禁之地？他们如何知道蚩金的存在？那枚玉环和铜钱中隐藏的‘通天塔’秘密是什么？还有……”
他收回目光，眼中闪过锐利：“那个神秘的‘杨’，到底是什么人？”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蚩金虽灭，但它临死前的嘶吼、破碎的记忆片段、玉环中投射的影像、铜钱里的远古画面……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巨大的、笼罩在历史迷雾中的谜团。
而他，已身在局中。
“所以，承霄，你决定赴约？”定海侯郑芝龙沉声问。
“是。”赵承霄起身，“但不是以‘圣主’的身份，是以大明定远侯、征南洋水师总统官的身份。我倒要看看，这群藏头露尾百年的老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我随侯爷同去。”李密踏前一步。
“还有末将！”数名将领齐声道。
赵承霄却再次摇头：“人多无用。天方会既敢下战书，必有应对大军的手段。此次赴约，我只带两百亲卫。但——”
他看向郑芝龙和卢象升起身抱拳道：“需要两位大人，在暗处策应。”
郑芝龙与卢象升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你想怎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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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午后 文莱城外军营
两百名精锐亲卫正在做出征前最后的检查。这些士兵全部参与过神禁之地的首次探查，熟悉那里的环境，也亲眼见过赵承霄降下“金雨”的威能。
他们的眼神中，有敬畏，有狂热，也有隐隐的不安。
赵承霄一身轻甲，正在检查自己的装备，除了惯用的“破浪”剑，他还让工匠打造了一对特制的护腕——腕甲内侧，藏着那枚天方会铜钱，以及几片镇龙符玉佩的碎片。虽然玉符已毁，但碎片中仍残留着微弱的“真龙之气”，或许关键时刻能用上。
“侯爷。”李密走过来，递上一个皮囊，“醒神草、解毒丹、金疮药，都备足了。另外，按您的吩咐，从库房调了二十斤火药，全部做成掌心雷。”
赵承霄点头，接过皮囊系在腰间。他看向李密：“此去凶险，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李密笑了笑：“卑职的命是侯爷救的，这条命早就是侯爷的。况且，天方会牵扯到前朝秘辛、南洋格局，龙鳞卫岂能缺席？”
赵承霄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报——”哨骑飞驰而来，“飞艇队回报，神禁之地外围五十里，未见异常。但血河附近，发现有新的足迹，人数不详，去向指向……镇龙碑深坑。”
镇龙碑深坑，正是当初赵承霄与蚩金融合、天启皇帝虚影现身的那个地方。
天方会把会面地点选在那里，是巧合，还是刻意？
“知道了。”赵承霄翻身上马，“出发。”
两百骑如离弦之箭，冲出军营，没入东南方向的雨林。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半个时辰，文莱港，三艘伪装成商船的“龙吟级”战舰悄然出港，船上满载着五百名最精锐的“锐士营”士兵，由郑芝龙亲自率领，绕道外海，向神禁之地东侧海岸迂回。
同一时间，六艘“凌霄”飞艇升空，但不是直接飞向神禁之地，而是在云层上方徘徊，等待信号。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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