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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聊了几句日常，林栀努力想让气氛轻松点，问了问他吃饭没有，实验室冷不冷之类的琐事。但她的心不在焉和那份努力掩饰下的疲惫，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她，终究还是被陆辰言敏锐地捕捉到了。
挂断视频后，陆辰言靠在椅背上，盯着已经暗下去的电脑屏幕，眉头微蹙。不对劲。林栀的疲惫，不仅仅是熬夜改稿子那么简单。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神高度紧张后的倦怠，甚至……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惊惶。
他沉吟片刻，移动鼠标，点开了邮箱里林栀发来的那份稿件校样。文章写得确实精彩，视角独特，文笔细腻，能看出她倾注了很多心血。他快速浏览着，直到文章末尾，那段关于现代都市人际关系疏离与信任危机的论述。
在段落旁边的空白处，林栀用批注功能留下了一行小小的、看起来像是随手记下的疑问，字体比正文小一号，颜色也设成了浅灰色，不仔细看几乎会忽略过去：
「当科技让窥探变得像呼吸一样简单，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该建立在何处？是否所有的善意，背后都可能藏着数据构成的陷阱？」
这行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陆辰言的心里。
信任危机……科技窥探……数据陷阱……
这些词，和林栀刚才通话时那掩饰不住的不安，以及她近来偶尔流露出的、对周围环境的过度敏感，瞬间串联了起来。
根本不是什么改稿太累！
他猛地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直接拨通了周铭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娱乐场所。
“喂，辰言？什么事？”周铭的声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但陆辰言没心情跟他绕圈子。
“林栀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要听实话。”
电话那头的周铭明显顿住了，背景的嘈杂声也瞬间小了下去，像是他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短暂的沉默后，周铭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她不让我告诉你，就是怕你分心……”
“说重点！”陆辰言的声音陡然变冷，像淬了冰。
周铭知道瞒不住了，陆辰言一旦起疑，不弄清楚是绝不会罢休的。他只好言简意赅地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从甜品店杯垫下的打印纸条，到手机里发现的追踪木马，再到今晚湖边可能存在的远程监视，都说了出来。他没有添油加醋，但每说出一件事，都能感觉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气压低一分。
随着周铭的叙述，陆辰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办公室温暖的灯光似乎都无法驱散他周身骤然凝聚的寒意。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琉璃色眼眸里，此刻正酝酿着骇人的风暴，指关节因为紧握手机而泛出青白色。
他竟然……让她独自承受了这些！
在他埋头于那些冰冷的数据和复杂的商业博弈时，在他以为将她保护得很好时，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已经用如此下作、如此卑劣的手段，一次次地恐吓她、窥视她、折磨她的神经！
一种混合着滔天怒火、尖锐心疼和深深自责的情绪，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翻滚、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他承诺过要和她共同面对一切，不再有任何隐瞒，可她却因为怕拖累他、怕影响他，而选择了沉默，独自吞咽下所有的恐惧和不安。
这种认知，比魏哲设下的任何技术陷阱，比劳伦斯家族的任何商业手段，都更让他感到挫败，感到一种钻心的疼痛。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林栀的意思！”周铭急忙解释，语气也带着无奈，“她太要强，也……太为你着想。她不想让你在关键时刻为她分心……”
“狗屁的分心！”陆辰言猛地低吼出声，另一只手狠狠砸在厚重的实木书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桌上的笔筒都震得跳了一下。手背传来剧痛，但他毫不在意，疼痛反而让他几乎失控的理智拉回了一丝清明。“这是她一个人的事吗？！这他妈是针对我们来的！让她一个人扛着，这叫为我着想？这他妈是把我当外人！”
“辰言！你冷静点！”周铭在电话那头提高了音量，“对方玩的就是这一套！攻心为上！他们就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想让你方寸大乱！林栀她很聪明，也很坚强，她一直在努力应对，就是不想成为你的弱点！你现在这样，才是正中他们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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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辰言胸口剧烈起伏着，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深呼吸。周铭说得对，他现在不能乱。愤怒和自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他也无法完全冷静。一想到林栀这两天独自面对那些阴险的伎俩，可能吃不下睡不着，可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害怕得发抖，却还要在他面前强颜欢笑……他就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几秒钟后，他再睁开眼时，眼底的风暴并未平息，但却凝结成了坚冰，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
“周铭，”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但这份平静之下，是更令人胆寒的力量，“我不管你怎么做，加派一倍，不，两倍的人手！我要她二十四小时，每分每秒，都在我们绝对可靠的视线保护之下！上下课，吃饭，哪怕去洗手间，都要有人在外围确保安全！不能再有任何纰漏！如果人手不够，找我父亲要，用我陆家的安保力量！”
“……明白。”周铭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容置疑，沉声应下。
挂掉和周铭的电话，陆辰言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城市的光污染让天空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他看着那片暗红，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墨色。
魏哲，劳伦斯……他们成功地触到了他的逆鳞。
这不再仅仅是一场关于技术、关于商业利益的较量了。这已经变成了一场肮脏的、没有底线的战争。而他们，竟敢把林栀拖进来，作为打击他的筹码。
他缓缓拿起手机，这一次，他没有再打给周铭，也没有打给父亲的特别助理。他拨通了一个几乎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存储在手机最深处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略带沙哑，且充满惊讶的男声：“少爷？是您？”
这个称呼，以及对方语气中那份下意识的恭敬，都显示着这通电话的非同寻常。
“是我。”陆辰言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像西伯利亚的寒风，“启动‘清扫’程序。授权码：Prometheus-Zero。目标：所有近期出现在林栀小姐周围，经评估为可疑的人物、车辆及电子监控设备。执行标准……按最高威胁等级处理，允许使用一切必要且非致命手段进行反制、清除和干扰。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看到她周围的环境变得‘干净’。”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级别极高的指令震惊了。几秒后，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所有的惊讶都消失了，只剩下绝对的服从和斩钉截铁：
“指令确认。授权码验证通过。‘清扫’程序即刻启动。保证完成任务，少爷。”
放下手机，陆辰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抿的薄唇和眼底那一点寒光，锐利得能刺穿一切。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重新打开了那个加密数据包的破解界面。屏幕上跳动的字符和复杂的数据流，此刻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需要攻克的技术难题。那是一座必须摧毁的堡垒，是一个必须揪出来的幽灵。
他们想玩阴的？很好。
他会让他们彻底明白，触碰逆鳞的代价。
只是，在他下达这些冰冷指令的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隐隐萦绕在心头。他和林栀之间，那份约定好的、毫无保留的信任，是否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而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却真实存在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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