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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低着头，尽量不引起注意，朝着行政楼的方向走去。他记得档案室好像在那边。
刚走到行政楼附近的小花园，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
“王强同学？”
王强浑身一僵，脚步顿住，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凉了半截。
他缓缓转过头。
只见那个穿着合身西装、戴着金丝眼镜、一脸温和笑容的“张老师”，正站在一丛冬青旁边，微笑着看着他。阳光洒在他身上，看起来斯文又无害。
和“归零”前一模一样。
他……还在！
“张老师。”王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您找我？”
“没什么事，刚好看到你。”张老师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目光却像是带着钩子，在他脸上细细扫过，“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还是……遇到了什么别的，困扰？”
他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只是师长的寻常关心。
但王强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如同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缠绕过来。这家伙，在试探他！“归零”之后，他是否还保留着之前的记忆？是否还和“时序密钥”有联系？
“没有，老师，我挺好的。”王强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装作有些拘谨的样子，“就是……昨天没睡好。”
“是吗？”张老师往前走了一步，靠得更近，那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旧纸张的味道再次飘来，“年轻人，要注意休息啊。如果有什么想不通的，或者……看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随时可以来找我聊聊。老师就是做这个的。”
他特意加重了“不寻常的东西”几个字。
王强的心脏咚咚直跳，手心冒汗。他强撑着点了点头：“嗯，谢谢老师，我知道了。我……我先回教室了。”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离开了小花园。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温和却冰冷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拐过教学楼墙角。
王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家伙……果然还在！而且，明显在怀疑他！
学校……也变得不安全了。
他抬起头，看向行政楼的方向。档案室……还能去吗？会不会是个陷阱？
就在这时，他意识深处那个白色的印记，忽然极其轻微地、急促地……跳动了一下！
像是一颗微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触动。
紧接着，一股更加清晰的、带着一丝警告意味的“连接感”，猛地指向了……学校图书馆的方向？！
不是行政楼，是图书馆？！
王强一愣。
林薇……或者与她相关的东西……在图书馆？
他不再犹豫，立刻改变方向，朝着图书馆快步走去。
无论如何，这比他像个没头苍蝇乱撞要好。
老旧的图书馆依旧安静，弥漫着书卷和灰尘的味道。下午时分，里面没什么人，只有管理员在入口处打着瞌睡。
王强凭着那丝微弱的指引，穿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朝着图书馆最深处、那个之前和林薇去过的、存放旧报纸和地方志的偏僻角落走去。
越靠近那里，意识中那白色印记的跳动就越发明显。
当他走到那个角落时，发现那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校服、梳着高马尾的女生。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安静的轮廓。
是林薇。
她回来了？
王强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脚步放轻，缓缓靠近。
她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封面古朴的硬皮书，似乎看得很专注。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神色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王强在她对面的桌子旁坐下，假装从书架上随手拿了本书翻看，眼睛的余光却始终锁定着她。
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一直安静地看着书，偶尔抬手翻页，动作自然。
难道……“归零”之后，她失去了之前的记忆？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只是稍微有些孤僻的转校生？
还是……这一切都是伪装？
王强不敢确定。他需要试探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可能自然的语气开口：“林薇同学？”
林薇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平静无波，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淡淡的疏离。
“有事？”她的声音清冷，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王强看着她，试图从她眼神深处找到一丝熟悉的东西，找到一丝属于“晨曦”、或者属于那个被禁锢的“典狱长”的痕迹。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个……精致的、没有灵魂的人偶。
“没……没什么。”王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扯了扯嘴角，“就是看你今天没来上课，听说你病了，没事吧？”
“没事，谢谢。”林薇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便低下头，继续看她的书，显然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
王强僵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
不对劲。
很不对劲。
眼前的林薇，和他记忆中那个眼神复杂、藏着无数秘密的校花，和他最后在时间洪流里看到的那个被锁链贯穿的“典狱长”，感觉完全不同。
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或者说，只剩下一个空壳？
那意识深处的连接感，又为什么如此清晰地指向她？
王强盯着她低垂的睫毛，心中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成型。
他再次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集中到意识深处那个白色的印记上。这一次，他没有去感受那模糊的连接方向，而是尝试着，极其小心地，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意念”，顺着那连接感，朝着对面的林薇，“延伸”过去。
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
他“触碰”到了她。
下一刻——
轰！！！
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痛苦、禁锢、冰冷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挣扎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根无形的丝线，猛地反冲回王强的意识！
“啊！”
王强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头痛欲裂，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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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睁开眼睛，骇然看向对面的林薇！
她依旧低着头看着书，姿势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那恐怖的精神冲击与她无关。
但王强清晰地“看”到了！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中，他“看”到了她平静外表下，那被无数无形锁链束缚、在无边黑暗中沉浮、承受着永恒抽取与折磨的……痛苦灵魂！
典狱长……囚徒……
那两个矛盾的词，在她身上以一种令人心碎的方式统一了！
她不是失去了记忆。
她是……被禁锢在了这具躯壳里！承受着双重的痛苦——既是看守“秩序本源”的“典狱长”，又是被“终末之眼”抽取力量的“囚徒”！
而自己意识深处的弹弓印记，与她的连接，就像是……一把插入锁孔的钥匙，短暂地……撬动了一丝缝隙？让她那被压抑的痛苦和挣扎，泄露出来了一瞬？
王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少女，终于明白，她那句“代价你付不起”，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支付的代价，远比他想象的，要残酷亿万倍。
而就在这时，林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缓缓地……再次抬起头。
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平静。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星光在疯狂闪烁、明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混乱，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如同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微弱希望？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化作一个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无尽哀求和警告的眼神。
随即，那眼中的星光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与空洞。
她低下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强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读懂了那个眼神。
她在求救。
也在警告他……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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