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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成为了他们此刻唯一的屏障。苏文远几人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心脏的狂跳声在耳膜中轰鸣，几乎要掩盖住那从下游逐渐逼近的划水声和人语。
火把的光芒在水面上摇曳晃动，将追兵们扭曲的影子投射在洞穴顶部。
“仔细看岸边！任何能藏人的地方都不要放过！”一个粗粝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不耐烦的杀气。
“头儿，这水流太急，他们说不定早就淹死，被冲到不知哪里去了。”另一个声音抱怨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身上带着玉碎的小子，高公公有令，务必拿到！”那阴鸷领头人的声音冰冷传来，打破了侥幸的幻想，“分两队，一队继续乘这临时找来的破筏子往下游搜，另一队上岸，沿着河岸给我一寸一寸地搜过去！”
糟了！他们要上岸搜查！
苏文远心中一惊，借着远处火把微弱反光，急速扫视周围。这片浅滩并不大，除了几块较大的礁石，几乎无处可藏。一旦追兵上岸，他们立刻就会暴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大山忽然用力拉了拉苏文远的衣袖，另一只手指向岩壁上方一处被阴影笼罩的地方，用气声道：“那里……有个裂缝……能进去……”
众人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确实是一道近乎垂直的岩壁裂缝，狭窄幽深，离地约一人高，且被几块突出的岩石遮挡，若非阿大山那奇异的感知能力，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绝难发现。
没有时间犹豫！
陈锋深吸一口气，忍住身上被礁石撞击的多处伤痛，率先猛地向上一跃，双手扒住裂缝边缘，矫健地翻了上去，随即探下身。苏文远托着林薇，陈锋在上面接应，迅速将她拉入裂缝。接着是阿小山，他在陈锋的帮助下也爬了上去。轮到阿大山时，他虽虚弱，但玉碎融入后身体似乎多了一股韧劲，在苏文远和上面两人的合力下，也成功进入。
苏文远是最后一个。他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火光，足下用力一蹬，双手刚扒住裂缝边缘，下方就传来了追兵踏上浅滩的脚步声！
“这边有脚印！还是湿的！”一个黑衣人惊呼。
苏文远心头一紧，陈锋和阿小山已经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将他拽了上来。就在他身体完全没入裂缝的刹那，一道火把的光柱扫过了他刚才悬挂的岩壁下方。
“人呢？刚才好像有动静！”
几人挤在狭窄、仅能容身的裂缝深处，连大气都不敢出。裂缝内部比入口处稍宽，但依旧逼仄，向下倾斜，深不见底，散发出陈腐的气息。
下面的追兵在浅滩上搜寻了片刻，火把的光在裂缝入口处晃动了几下。
“头儿，这里有个石缝，太窄了，人进不去吧？”
那阴鸷领头人走到裂缝下方，举起火把仔细照了照，又伸手摸了摸湿滑的岩壁，沉吟道：“未必，若是瘦小之人，或可勉强钻入。留两个人守在这里，其他人继续向下游搜！他们已是强弩之末，跑不远！”
脚步声渐渐远去，大部分追兵似乎沿着河岸向下游搜索了，但留下了两人，如同钉子般守在了裂缝下方。
裂缝内的几人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他们只是暂时安全，如同瓮中之鳖，一旦外面的人失去耐心，或者找到方法，他们依旧在劫难逃。
“现在怎么办？等他们自己离开？”阿小山压低声音，带着焦虑。
苏文远摇了摇头，看向幽深倾斜的裂缝内部：“不能等，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这裂缝似乎通向别处，我们往里走，看看有没有其他出路。”
他们只能继续向前。裂缝内部崎岖难行，需要手脚并用，在黑暗中摸索爬行。阿大山再次成为了向导，他那模糊的感知能力，能让他提前避开一些特别狭窄或者有陷坑的地方。
爬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几人精疲力尽，几乎要绝望之时，前方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并非来自他们身后的自然光！同时，空气也变得略微流通起来。
“有光！快到出口了！”阿小山惊喜道。
他们精神一振，加快速度。裂缝的尽头，连接着另一个稍大一些的洞穴，光线是从洞穴顶端几条细小的、不知通往何处的裂隙渗透下来的，虽然微弱，但足以让他们看清彼此狼狈的模样和这个洞穴的大致轮廓。
这个洞穴不大，但有人工修整的痕迹。洞壁上有一些简陋的刻痕，似乎是与之前“守璧人”骸骨旁绢帛上类似的古老符号。而在洞穴中央，有一张粗糙的石桌和几个石凳。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石桌之上，刻着一幅简单的图案——那是一片浩瀚的海洋，海中有一座模糊的岛屿，而岛屿上空，对应着几颗星辰的位置被特别标注了出来。这幅图案的风格，与他们手中的北溟地图一脉相承！
“这里……也是‘守璧人’的一处据点？”林薇打量着四周，推测道。
苏文远走到石桌前，仔细观看那幅星图与海岛图。他对比着怀中绢帛地图上标注的“北溟”位置，再结合自己博览群书所知的星象知识，眉头渐渐紧锁。
“薇娘，你看，”他指着星图，“这几颗星辰的方位，按照古籍记载，指向的极北之域，并非一片固定的陆地，而是一片被称为‘归墟’或者‘北溟’的无垠瀚海，传说其上有仙山，亦有巨妖，环境极端恶劣，几乎非人力可渡。”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而这星图标注的岛屿位置，与地图上的终点吻合。但这并非固定的地理坐标，而是需要根据特定的星象，在正确的时节，才能找到其确切方位！我们手中的地图，只是一个大致方向，若不懂星象，不明时机，就算到了北溟，也只会迷失在那片无尽的冰海之中，根本找不到目标！”
这个消息让众人心头再次蒙上阴影。北溟之行，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艰难和诡异，它不仅路途遥远，更充满了玄乎其玄的禁忌。
就在这时，阿大山臂膀上的玉纹再次传来清晰的温热感，并且，这一次，那温热感似乎与石桌上的星图产生了某种呼应。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触摸向那刻画的星辰。
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石面的刹那，他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星光炸开，一段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信息碎片涌入他的意识：
“……北辰指引……冬夜最寒时……海眼开启……龙眠之地……”
他猛地收回手，脸色苍白，喘息着将这段信息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北辰指引，冬夜最寒时，海眼开启，龙眠之地……”苏文远重复着这段话，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这像是……进入那岛屿的时机和方法！必须在冬季，最寒冷的时候，依靠北辰星（北极星）的指引，等待所谓的‘海眼’开启，才能找到那‘龙眠之地’！”
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但前路也显得更加莫测和危险。他们不仅要去往一个传说中的绝地，还要在特定的时间，遵循古老的星象指引，去寻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海眼”和“龙眠之地”。
然而，他们还有选择吗？身后的追兵未去，京城的漩涡更深，这或许是唯一一条能揭开真相、甚至扭转局面的路。
“我们必须去北溟。”林薇的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无论多么艰难，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也是沈伯和外祖父……用命换来的方向。”
苏文远看着她，又看了看疲惫却眼神坚定的陈锋、阿小山，以及因获得信息而神情复杂的阿大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去北溟！”
目标已定，但如何摆脱眼前洞外的追兵，如何离开这隐龙口，前往那万里之外的极北之地，依旧是横亘在眼前的巨大难题。
他们在这隐秘的洞穴中稍作休整，处理伤口，分配所剩无几的干粮。而裂缝之外，两名留守的追兵，依旧如同耐心的猎犬，等待着他们的猎物。
暂时的安全之下，是更漫长、更艰险的征途的开始。北溟的寒风，似乎已经透过这地底洞穴，吹拂到了他们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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