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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昌生看着照片，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砸在照片上。
“文阳……”他哽咽，“我对不起你爸，也对不起你……我把你当棋子养了三十年，却不敢告诉你真相……”
“我每次看到你，就想起守仁。你眼睛像他，看人的时候，干净，坦荡。”
“可我做了什么？我让你恨你亲生父亲，我让你为我做事，我甚至……准备在必要的时候，让你也‘消失’。”
他抱紧照片，像抱住最后一点温暖：
“守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不会在327那晚做空……不会让国华改数据……不会把你送进监狱……”
“可没有如果了。”
周永昌生擦干眼泪，把照片和血书小心放回铁盒，盖上盖子。
然后他站起来，转向“国华”的铁盒。
打开。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陈国华的《技术笔记》，记录了他所有发明的算法和模型。还有一封未寄出的信，信封上写着：“致女儿陈薇，十八岁生日时启。”
周永昌生没看信，只是摸着笔记本的封皮：
“国华，你是我们三个里最聪明的。当年你发明的资金流向模型，比华尔街的还先进。如果你活着，现在可能是院士，是科学家……”
“可我害死了你。”
“那天晚上，你打电话给我，说你要举报我。我说：‘国华，咱们是兄弟，有话好说。’你说：‘二哥，有些事，不能好了。’”
“然后你就死了。”
“警察说是自杀，但我知道……是我让人在你车上动了手脚。”
周永昌生闭上眼睛，深呼吸：
“这二十年，我每天经过新月科技大厦，都会抬头看那个你跳下来的窗口。有时候我甚至希望……你也变成鬼，来找我索命。”
“但你没有。你女儿陈薇来了。”
“她比你狠，比你执着。她查到了所有事，她要把我送进监狱。”
“也好……这样，我就能去见你了。到时候，你要打要杀，我都认。”
他合上铁盒，最后看向“秀兰”那个。
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打开。
“秀兰，我对不起你。”他对着盒子说，“守仁入狱那三年，我没照顾好你。你难产的时候，我在国外……是故意的。我怕守仁出来后，你知道真相，会恨我。”
“结果你死了，孩子也没保住。”
“守仁恨我一辈子，是应该的。”
周永昌生转身，面向专案组的方向，其实他早就知道有人，但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看。
“都录下来了吧？”他平静地问。
沈处长沉默了几秒，走出来：“周永昌生，我们是省纪委专案组。你涉嫌重大经济犯罪，现在请你配合调查。”
周永昌生点头，伸出手腕：“手铐呢？戴上吧。”
沈处长示意手下上前。两个年轻纪检干部给周永昌生戴上手铐，动作很轻。
“周永昌生，”沈处长说，“你刚才说的那些……”
“都是真的。”周永昌生打断，“所有罪，我都认。证据都在这里，还有楼上服务器里。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看向陈薇：“让我说完。”
陈薇走出来，站在他面前，眼神复杂，恨、悲、怜悯，交织在一起。
“陈薇，”周永昌生看着她，“你爸的笔记本里，夹着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有三百万，是他留给你的嫁妆。我……一直没敢动。”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赵建国那边，我有他所有的受贿记录，包括他海外账户的信息。我都交代，只求……给我一个痛快。”
陈薇的眼泪涌出来：“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累了。”周永昌生笑了，笑得很苍凉，“装了一辈子好人，演了一辈子戏，太累了。我想在死前……当一次真人。”
“哪怕这个真人，是罪人。”
沈处长挥手：“带走。”
周永昌生被押着走上台阶。经过陈薇身边时，他停下，轻声说：“告诉你妈……我对不起她。”
陈薇咬紧嘴唇，没说话。
看着周永昌生被带走的背影，她突然想起父亲的一句话：“有些人坏，是骨子里坏。有些人坏，是走着走着，忘了自己本来想成为什么人。”
周永昌生是后者。
他曾经也是个有梦想的年轻人，想改变市场，想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但走得太远，忘了为什么出发。
最后只剩下一座金库，三个铁盒，和满心忏悔。
可忏悔，救不回死去的人。
也洗不干净手上的血。
陈薇走到那三个铁盒前，蹲下，打开“国华”那个，拿出那封写给她的信。
信很厚。但她没拆，只是抱在怀里，像抱住父亲最后的温度。
佛堂的香火还在袅袅上升。
但拜佛的人，已经戴上了手铐。
而佛，只是静静看着。
就像看了三十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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