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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个啊。”周永昌生坐下来,点了一根烟,“是,我是让人把念本接走了。大哥你看,你现在刚出来,没工作,没住处,怎么养孩子?我是为孩子好,给他找了一个好人家,暂时寄养。”
“谁家?”
“这你就别问了。”周永昌生吐了一口烟,“对方有头有脸,不想曝光。你放心,孩子吃得好住得好,比跟着你强。”
王守仁的手在身侧握成拳:“周永昌生,那是我儿子。”
“我知道。”周永昌生把烟摁灭,“但你养得起吗?你一个前科人员,哪个单位敢要你?租房都租不到。我是为你们父子好。”
“把孩子还给我。”
“不行。”周永昌生摇头,“孩子在我这儿更安全。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大哥,咱们得好好谈谈你出狱后的安排。”
王守仁看着他。
周永昌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这是十万块钱。拿着,离开新月城,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念本我会好好养,等他长大了,我会告诉他,他爸爸是个好人,只是……运气不好。”
王守仁没碰那个信封。
“公司呢?”他问,“你说过我出来给我一半股份。”
周永昌生笑了,笑里带着嘲讽:“大哥,你还真信啊?永昌资本现在市值多少你知道吗?五千万!一半就是两千五百万。你觉得你值这个价吗?”
“我替你坐了三年牢。”
“是,我承认。”周永昌生站起来,走到窗边,“但我也花了八十多万打点关系,让你减刑半年。咱们扯平了。”
王守仁也站起来:“周永昌生,当年结拜时你说过什么?”
“当年?”周永昌生转身,“大哥,当年咱们是三个穷小子,现在呢?我是永昌资本的董事长,你是前科人员。时代变了,人也得变。”
他走到王守仁面前,压低声音:“大哥,听我一句劝。拿着钱走人,别惹事。你刚出来,要是再进去,可就不是三年了。”
赤裸裸的威胁。
王守仁看着眼前这个人,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想起了1988年那个秋天,周永昌生蹲在证券营业部门口,说:“咱们自己干!”那时候他的眼睛里有光,有希望。
现在,那双眼睛里只有算计和冰冷。
“孩子,”王守仁最后问一次,“还不还我?”
“不还。”周永昌生说,“而且你最好别打听他在哪儿。否则……对孩子不好。”
王守仁点点头,笑了。他拿起那个信封,打开,看了看里面崭新的钞票。
“十万,”他说,“我老婆的命,我三年牢狱,我儿子,就值十万。”
周永昌生皱眉:“你嫌少?王守仁,别给脸不要脸。”
话没说完,王守仁掏出打火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啪”一声点燃。
火苗舔上钞票。
“你干什么!”周永昌生想抢。
王守仁后退一步,看着火在手里燃烧。钞票烧得很快,灰烬飘落在地毯上。
“周永昌生,”火光照亮他的脸,“这钱脏,我用不起。”
他把烧到一半的信封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从今天起,咱们恩断义绝。”王守仁盯着他,“你不是喜欢玩规则吗?我陪你玩。用你们的规则,打败你们。”
说完,他转身就走。
“王守仁!”周永昌生在身后喊,“你斗不过我!我现在有钱有人有关系,你拿什么跟我斗?”
王守仁没回头。
走出永昌资本的大楼,阳光刺眼。街上人来人往,香城回归的喜庆气氛还没散去。一个小贩推着车叫卖:“红旗!国旗!庆祝香城回归!”
王守仁站在那里,突然不知道该去哪儿。
家没了,老婆没了,儿子没了,兄弟没了。
他还有什么?
只有一条命,和一颗复仇的心。
晚上,公墓。
刘秀兰的墓很简单,一块青石碑,上面写着“爱妻刘秀兰之墓”,下面小字“1970-1997”。没有照片,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家里的照片都被周永昌生处理了,说“不吉利”。
王守仁跪在墓前,从傍晚跪到深夜。
他没说话,只是跪着。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第一次见刘秀兰,她穿着白裙子,笑得很甜;结婚那天,她害羞地低头;怀孕时,她摸着他的手说“孩子会像你一样正直”;最后在医院,她说“见真……妈妈来陪你了”……
月亮升起来了,冷冷清清。
陈国华来了,提着饭盒。
“大哥,吃点东西吧。”
王守仁没动。
陈国华也跪下:“大哥……对不起……我……我没用……”
“国华,”王守仁终于开口,“兰兰走的时候,痛苦吗?”
陈国华哭了:“嫂子……嫂子一直忍着,怕你担心。医生说她是硬撑到你出来,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