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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王守仁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周永昌生不见了。
“二哥说去纺织厂送资料。”陈国华说。
王守仁心里一紧：“什么资料？”
“就是……就是昨天三弟说的那个方案草稿。”陈国华不敢看他。
王守仁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纺织厂厂长办公室。
周永昌先生正把一份合同往刘厂长面前推：“您看，这是我们的初步方案。可以适当调整资产估值，但幅度不能太大，而且……”
门被推开了。
王守仁站在门口，喘着粗气。
办公室里的两个人愣住了。
王守仁走过去，拿起那份合同。上面写着“咨询服务协议”，费用一栏赫然是：募集资金总额的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王守仁看向周永昌生，“昨天不是说百分之五吗？”
周永昌脸色发白。
刘厂长笑了：“小王啊，小周跟我说，你们可以做到更……更让人满意。所以我也大方点，百分之十。如果募资顺利，我再给你们个人包红包。”
王守仁盯着合同，手在抖。
他看到了那些条款：协助“优化”资产估值，设计“有吸引力”的募资方案，确保职工认购率达到90%以上……
“啪！”
合同被撕成两半。
“大哥！”周永昌生惊叫。
刘厂长脸色沉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活我们不接。”王守仁把撕碎的合同扔在桌上，“你们找别人吧。”
“王守仁！”周永昌生吼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王守仁转身看他，“我知道我们在出卖良心。”
“良心值多少钱？”周永昌生眼睛红了，“二十五万！是二十五万！够咱们干多少年？够给我爸妈修房子，够给三弟母亲看病，够给你爸买特效药！”
王守仁僵住了。
刘厂长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小周跟我说了，你们三个都不容易。这样吧，合同可以改，比例可以再谈。但这事，必须做。不然……”他顿了顿，“我一句话，你们这咨询社在新月城就别想开下去了。”
赤裸裸的威胁。
王守仁握紧了拳头。
周永昌生突然跪下了。
“大哥！”他抱着王守仁的腿，“我求你了！就这一次！就干这一次！以后咱们都听你的，再也不碰这种事了！”
王守仁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兄弟，这个昨天还在跟他争吵、雄心勃勃要干一番事业的兄弟，现在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陈国华也赶来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不知所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
最后，王守仁弯腰，扶起了周永昌生。
他对刘厂长说：“合同重拟。第一，咨询费按百分之五，这是行业合理水平。第二，资产估值可以适当调整，但必须有依据，不能凭空捏造。第三，所有调整必须在报告里备注说明。”
刘厂长想了想，笑了：“行，按你说的办。但备注说明……要用小字，放在最后。”
“可以。”
“还有，”刘厂长补充，“如果职工认购率不到80%，费用减半。”
“……可以。”
走出纺织厂时，已经是中午。
三个人沉默地走着。周永昌生脸上还有泪痕，陈国华低着头，王守仁看着前方。
“大哥，”周永昌生小声说，“对不起。”
王守仁没说话。
“我真的……真的太需要这笔钱了。”周永昌生声音哽咽，“我看到机会就在眼前，我怕……怕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所以你就可以背着我去谈百分之十的回扣？”王守仁终于开口。
“我错了。”周永昌生低下头，“以后再也不会了。”
陈国华拉拉王守仁袖子：“大哥，二哥也是一时糊涂……”
王守仁停下脚步，看着两个兄弟。
“这是第一次，”他说，“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以后再有人提做假账，咱们兄弟就没得做了。”
周永昌生用力点头：“我发誓！”
陈国华也点头。
但誓言在现实面前有多脆弱，他们当时还不知道。
回到店里，王守仁开始重新起草方案。陈国华负责核算资产数据，周永昌生负责设计募资材料。
“这台织布机，”陈国华指着清单，“账面原值八万，但已经用了十五年，按折旧只剩一万二。但刘厂长要求按五万估。”
王守仁想了想：“写四万，备注‘经技术鉴定，设备经改造后仍可满足生产需求’。”
“这算不算……”
“算打擦边球。”王守仁平静地说，“但至少有依据。”
周永昌生在旁边做宣传册：“‘新月纺织厂，百年老字号，技术领先，市场广阔’……大哥，这算虚假宣传吗？”
“如果他们有相关证书，就不算。”
“他们没有。”
“……那就改成‘历史悠久，工艺成熟’。”
就这样，一点一点地“修饰”，一点一点地“优化”。
夜深了，店里还亮着灯。
陈国华突然说：“大哥，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将来出事。”陈国华小声说，“我总觉得……咱们在走钢丝。”
王守仁放下笔，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
“我也怕。”他说，“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周永昌生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
王守仁给他盖了件衣服，继续工作。
半个月后，方案完成。
纺织厂的职工认购大会在厂礼堂举行。台上，刘厂长慷慨激昂地讲着股份制改造的美好前景。台下，工人们拿着认购表，交头接耳。
王守仁、周永昌生、陈国华坐在最后一排。
“能成吗？”陈国华紧张地问。
周永昌生手心里全是汗。
王守仁盯着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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