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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屏幕上，那些档案：“你看张明，他女儿在国外被绑架，他得多痛苦？但在这里，他女儿活得好好的，每周都能跟他视频。还有李静，她丈夫要是真得了绝症，她得多绝望啊？但现在，她的丈夫‘康复’了，她还能继续当她的记者。”
“都是假的！”柯文阳终于爆发了，一拳砸在操作台上，“你们用假的视频，假的声音，假的感情……控制他们的人生！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周永昌生静静地看着他发怒，像看一个傻子一样。等他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区别就是，他们还活着，还能呼吸，还能享受人生。而如果我不控制他们，他们早就因为，各种‘意外’消失了。”他停了一会儿，“文阳，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要么被控制，要么被淘汰。我给了他们被控制的机会。这已经是很仁慈了。”
柯文阳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他在表演，但表演里掺杂了，太多真实的情感。愤怒、恶心、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所以……”他的声音低下来，“所以我母亲的视频，全是这个系统生成的？”
“对。”
“那她……真正的遗言是什么？”
周永昌生调出一段视频。不是AI生成的，是真实的录像，画质很差，拍摄角度也很歪。
视频里，真正的刘秀兰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她对着镜头，声音微弱：“阳阳……妈对不起你……没能看着你长大……你要好好的……别……别报仇……”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这是她最后能说的话。”周永昌生关掉视频，“她让我转告你：好好活着，别想着报仇。但我没告诉你。因为如果你不想着报仇，就不会有动力为我做事。”
柯文阳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流下来，不是演的。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母亲真实的样子。
“现在你知道了。”周永昌生的声音变得很柔和，“你可以恨我，可以离开，甚至可以报警。但那样的话，你母亲的视频，就会永远消失。你将再也看不到她。哪怕只是虚拟的她。”
柯文阳睁开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浇花的“母亲”。
他知道那是假的。知道那是代码生成的幻象。
但那个幻象会对他笑，会叫他“阳阳”，会说“妈想你”。
而真正的母亲，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至少……”他的声音嘶哑，“至少让我看看她‘活着’的样子。”
周永昌生笑了，笑得心满意足：“这就对了。文阳，记住，虚拟的也是爱。甚至比真实的爱，更持久、更可靠。”
他操作控制面板，调出一个新视频。这次的“母亲”坐在窗前，正在织毛衣，柯文阳小时候，她最喜欢织毛衣。
“阳阳，天快冷了，妈给你织了一件新毛衣。”屏幕里的女人抬起头，笑容温暖，“等你回来，试试合不合身。”
柯文阳盯着屏幕，久久不语。
眼镜腿内侧的扫描仪，正在疯狂工作，把屏幕上，所有的信息。系统架构、档案数据、控制参数。全部记录下来。
“下周见李主任，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周永昌生问。
柯文阳点点头：“知道。”
“很好。”周永昌生拍拍他的肩，“去吧，好好准备。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送你出国。带着你‘母亲’一起。”
柯文阳最后看了一眼屏幕，转身离开。
走出技术室，乘电梯回到地面。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出别墅大门。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摘掉眼镜，从镜腿里取出微型存储卡，插进特制的手机。
数据传输开始。
他趴在方向盘上，全身都在抖。
刚才那半个小时，他看到了人性，最丑陋的一面？用科技包装的控制，用谎言编织的牢笼。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砸烂这个牢笼。
手机震动起来，数据传完了。
他删掉传输记录，把存储卡藏进车座底下的暗格里。
然后发动车子，驶离别墅。
后视镜里，周家别墅越来越远。
而地下的技术室里，周永昌生还站在屏幕前，看着柯文阳刚才站过的地方。
“忠诚度降到83了。”他轻声说，“果然，知道了真相，还是会动摇啊。”
他调出柯文阳的档案，在备注栏里输入：
“目标情绪波动加剧，建议加强监控。必要时，启动‘清理程序’。”
输入完毕，他关掉系统。
房间里只剩下屏幕的微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文阳啊文阳。”他低声说，“你可千万别让我……亲手按那个按钮。”
窗外，天色渐晚。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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