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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洛的名字，排在第九十七位。
“秦真君，请进。”一个穿着数据仙袍的内侍迎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诸位元老和大人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秦洛点点头，踏入光幕。
穿过光幕的瞬间，他感觉到有至少三十七道不同的扫描波从身上掠过——有检查修为的，有分析神魂状态的，有探测携带物品的，甚至还有一道专门检测“数据加密等级”的。
但他胸口的开源徽记自动激活了防御。
所有扫描波在接触到徽记表面的算法网络时，都被悄无声息地“分流”了——一部分被导入无害的数据缓冲区，一部分被反向分析后返回了虚假信息，还有一部分直接被徽记吸收，转化为维持防御的能量。
三十七道扫描，一无所获。
内侍显然察觉到了异常，但不敢多问，只是加快了脚步。
数据议事厅位于凌霄宝殿的深处，是一个完全由流动数据构成的球形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张巨大的圆桌，圆桌周围坐着十二个人。
秦洛一眼扫过，认出了其中九个：
玉帝坐在主位，头戴十二旒冠冕，但冠冕上镶嵌的不再是明珠，而是十二块微小的数据芯片。
王母坐在玉帝左侧，这是秦洛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天庭女主人——她看起来只有三十许人，面容温婉，但眼中流转着深不可测的数据星河。
另外七位，是天庭六部的尚书加上“仙界互联网监督管理委员会”的临时主任——这个主任现在由王老兼任。
而圆桌另外三个位置，坐着三个老者。
他们穿着最朴素的灰色道袍，身上没有任何数据设备，甚至连灵气波动都微不可察。但秦洛能感觉到，这三位周围的“空间”是扭曲的——不是物理层面的扭曲，是“存在层面”的扭曲。仿佛他们坐在那里，又仿佛不在那里，处于一种玄妙的“叠加态”。
这就是三位元老：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
“秦真君到了。”王老站起身，他是现场唯一对秦洛点头致意的人，“请入座。”
圆桌边只剩下一个空位，在三位元老的对面，正好与玉帝相对。
秦洛坦然坐下。
“既然人到齐了，会议开始。”玉帝开口，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天道共鸣，“今日议题只有一个：仙界互联网的‘最终管理权’归属。”
他看向秦洛：“秦真君，你推行开源算法，集众生之力抵御灵气风暴，功劳甚大。但开源也带来了问题——如今五千万用户的数据流动，已经超出了天庭的掌控范围。昨日，瑶池秘境的数据防火墙被三次未授权访问，访问者使用了你的开源算法作为掩护。”
秦洛脸色不变：“陛下，开源算法的设计初衷是透明和共享。如果有人用它做了不该做的事，那是使用者的责任，不是算法的责任。”
“但如果算法本身，就给了他们做这些事的能力呢？”说话的是广成子，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混沌漩涡，“秦小友，你可知‘道’为何物？”
来了。
传统仙道对科学修真的终极质问。
秦洛平静回应：“在晚辈的理解中，‘道’是规律，是法则，是万物运行的底层逻辑。而科学修真所做的，就是用可验证、可重复、可共享的方法，去理解和应用这些规律。”
“应用？”赤精子冷笑，“你们这是在‘解剖’大道！把活生生的天地法则，拆解成冷冰冰的数据和公式！这本身就是对‘道’的亵渎！”
“那敢问元老，”秦洛反问，“炼丹是不是把灵药拆解成药性？炼器是不是把材料拆解成结构？修行本身，是不是把天地灵气拆解吸收？如果这些都是亵渎，那整个仙道体系岂不是建立在亵渎之上？”
三位元老同时色变。
“放肆！”太乙真人一拍桌子——虽然动作很轻，但整个数据议事厅的空间都震颤了一下，“黄口小儿，也敢妄议大道真谛？！”
秦洛没有退缩。
他胸口的开源徽记，此刻正发出淡淡的金光。徽记内部，那两千三百万用户的“集体智慧馈赠”，正在与三位元老散发出的“上古道韵”无声对抗。
“晚辈不敢妄议。”秦洛一字一句，“晚辈只是想说，时代在变，仙道也应该进化。如果固守成规，拒绝任何改变，那三千七百年前的灵气流失事件就不会发生，守池人不会堕落，污染源不会诞生——因为按照传统仙道的‘完美体系’，这些根本就不应该出现！”
他站起身，指向周围流动的数据：“但现在，我们有了新的工具。仙界互联网能让信息自由流动，开源算法能让智慧集体共享，大数据能让我们提前发现问题、预测危机。这些工具本身没有善恶，关键在如何使用。”
“所以，”玉帝终于再次开口，“你坚持不交出算法的核心控制权？”
“不是不交出，”秦洛纠正，“是无法交出。因为开源算法的核心，已经不是一段代码、一个密钥，而是五千万用户的‘集体共识’。就算我今天把后台权限全部移交，明天用户们也可以用自己的设备，重新搭建一套新的、完全去中心化的网络。到时候，天庭连现在这点监控能力都会失去。”
他环视在场的所有人：“诸位真正该讨论的，不是如何‘控制’互联网，而是如何‘融入’它。如何让天庭的治理，变得像开源算法一样透明、高效、响应众生的需求。”
寂静。
长久的寂静。
然后，王母突然笑了。
那是秦洛进入议事厅以来，她第一次露出表情。
“秦真君说得对。”王母的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庭确实需要改变。但改变需要‘过程’，需要‘引导’，不能一蹴而就。”
她看向玉帝：“陛下，臣妾有个提议。”
玉帝点头：“讲。”
“既然秦真君认为算法无法被垄断，那我们就不垄断。”王母缓缓道，“但我们可以在算法之上，建立一个‘监督层’。这个监督层由天庭、三位元老、以及……用户代表共同组成。监督层不干涉算法的日常运行，只在大方向上进行把握，确保仙界互联网的发展不偏离‘正道’。”
她顿了顿，补充道：“比如，防止有人利用大数据进行‘精准心理战’，诱导特定群体做出损害自身利益的决定。”
这话明显是在回应秦洛之前发现的“逾期用户”事件。
秦洛心中冷笑——果然，天庭什么都知道。他们甚至可能早就掌握了那些水军的幕后主使，只是故意不说，等着在这个场合拿出来作为谈判筹码。
“用户代表如何产生？”秦洛问。
“通过‘仙界大数据’分析产生。”王母早有准备，“我们可以设计一套算法，从五千万用户中，筛选出最有‘代表性’的一批人——要考虑地域分布、修为层次、年龄结构、使用习惯等多个维度。这批人组成‘用户委员会’，与天庭共同监督。”
听起来很公平。
但秦洛知道，关键在于那套“筛选算法”由谁设计，参数如何设定。
如果让天庭来设计，他们完全可以把“代表性”定义为“对天庭忠诚度最高”、“对传统仙道最认同”、“最反对激进变革”……
到那时候，所谓的用户代表，不过是天庭的传声筒。
“我同意这个方案。”秦洛突然说。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王老都惊讶地看着他。
“但是，”秦洛补充道，“筛选算法必须完全开源，所有参数公开，并且允许任何用户提出修改建议。最终的算法版本，需要经过全网公投，支持率超过七成才可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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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可能！”一位尚书忍不住开口，“让五千万人投票？那要投到什么时候？！”
“用大数据预测投票结果。”秦洛平静地说，“我们可以先随机抽取十万用户作为样本，让他们对算法参数进行投票。然后用这十万人的投票数据，训练一个预测模型，推算出五千万人的整体倾向。误差率可以控制在百分之一以内——这是我过去七天已经验证过的技术。”
他又看向三位元老：“如果三位前辈不放心，可以亲自监督整个流程。以您们的修为，应该能判断数据是否被篡改。”
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对视一眼。
最终，广成子点头：“可。”
玉帝沉默片刻，也缓缓点头：“那就按此办理。监督层的具体组建，由王母负责。秦真君，你负责提供技术支持。”
“遵旨。”秦洛躬身。
会议结束。
当秦洛走出凌霄宝殿时，王老从后面追了上来。
“小子，你刚才……”王老欲言又止。
“王老是想问，我为什么妥协？”秦洛笑了。
王老点头。
“因为这是最优解。”秦洛望向远处正在缓缓落下的仙日，“天庭需要台阶下，我需要时间发展。监督层听起来是个枷锁，但只要筛选算法真的公开透明，用户委员会就一定会出现真正代表用户利益的人——因为五千万用户里，聪明人太多了，天庭控制不过来的。”
他顿了顿：“而且，我埋了后手。”
“什么后手？”
秦洛指着胸口发光的开源徽记：“刚才会议期间，徽记一直在记录所有人的数据波动。玉帝说话时，他的神魂数据有三次异常波动，对应他提到的三个关键决策点。王母在提出‘监督层’方案时，她的情绪数据显示出‘高度自信’和‘早有预谋’。三位元老虽然表面反对，但他们的道韵波动显示，他们内心对‘大数据预测’其实很感兴趣……”
他看着王老，眼中金银双色的数据流缓缓旋转：
“仙界大数据，不只是用来分析用户行为的。”
“它也可以用来……分析‘分析者’。”
“从今天起，天庭的每一次决策、每一次会议、甚至每一次私下交谈，只要产生数据波动，都会成为大数据的一部分。”
“而数据，从不说谎。”
王老呆立良久，最终苦笑。
“你这是在玩火。”
“我知道。”秦洛转身，走向南天门，“但火已经点燃了。”
“要么用它照亮前路。”
“要么……”
“大家一起被烧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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