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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飞推开祖宅大门时，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二十年了，自从奶奶去世后，这栋老房子就再没人住过。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像是无数细小的生命在游动。
"咳咳..."夏飞挥了挥手，把蜘蛛网拨到一边。父亲上个月突发脑溢血去世，作为独子，他不得不回来处理这些堆积了二十年的遗物。墙上的挂历停留在1999年7月，上面用红笔圈出了15号，旁边写着"甜甜生日"几个字。
老式座钟停在三点十七分，那是奶奶去世的时间。夏飞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十岁，被匆匆送到邻居家，只听到大人们压低声音说着"心脏病发作"、"走得太突然"之类的话。但他总觉得，奶奶的死和前一天——7月15日发生的事情有关。
二楼走廊尽头的阁楼是夏飞最害怕的地方。小时候，奶奶总说阁楼里有老鼠，不让他上去。现在，三十岁的夏飞站在阁楼门前，手里拿着从五金店买来的新锁，准备把这里彻底清理干净。
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某种生物的尖叫。阁楼比想象中整洁，只有一个老式樟木箱和几个纸箱。夏飞打开樟木箱，里面整齐码放着一些旧衣服和相册。当他准备合上箱子时，注意到箱底有个黑色物体。
那是一台老式录像机，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1999.7.15 勿看"。字迹已经褪色，但夏飞认出这是奶奶的笔迹。录像机旁边是一盘标着相同日期的录像带，带子上还用红笔写着"甜甜的生日"。
1999年7月15日...夏飞皱眉思索。那天是赖家表妹甜甜的生日，父母带他来奶奶家参加聚会。他只记得那年夏天特别热，奶奶不让他出去玩，说是"七月半，鬼门开"。
好奇心驱使下，夏飞把录像机和录像带搬到了楼下客厅。他费了些功夫才把机器接在老式松下电视机上。按下播放键时，电视机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画面先是雪花点，然后突然出现了图像。
画面里是夏飞熟悉的祖宅客厅，但比现在新很多。镜头有些晃动，显然是用手持摄像机拍摄的。夏飞看到了年轻的父亲和奶奶，还有赖家的叔叔阿姨。他们围坐在餐桌旁，餐桌中央是一个插着7根蜡烛的奶油蛋糕。
"来，甜甜，许个愿吧。"镜头转向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约莫七岁，扎着两个羊角辫，发梢系着红色蝴蝶结。女孩的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女孩害羞地闭上眼睛，然后鼓起腮帮子吹灭了蜡烛。大人们鼓掌，镜头扫过房间，拍到了一个躲在沙发后的小男孩——那是十岁的夏飞自己。
夏飞盯着屏幕，心跳加速。他记得甜甜表妹，但记忆很模糊，只记得她后来"去了很远的地方"。
录像继续播放，画面突然跳了一下，像是被剪辑过。场景变成了后院，甜甜一个人站在水井边。夏飞小时候，后院确实有口老井，后来被封了。
录像中的甜甜突然转向镜头，脸色惨白。"表哥，你为什么要推我？"她嘴唇蠕动，声音却异常清晰，仿佛就在夏飞耳边说的。
画面又跳了一下，这次变成了雪花点，然后出现了一个扭曲的画面：井口，一只系着红蝴蝶结的小手伸出水面，拼命挣扎，最后沉了下去。整个过程中，伴随着女孩凄厉的尖叫："表哥！救——"
录像到此结束，电视机发出刺耳的蜂鸣声。夏飞手忙脚乱地关掉机器，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不可能..."夏飞喃喃自语。他确信自己绝不会做这种事。但录像中的场景确实是祖宅，而且确实有他本人出现。
夜幕降临，夏飞决定在老宅过夜。他躺在小时候的床上，辗转难眠。窗外，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像一只扭曲的手。
半梦半醒间，夏飞听到后院传来水声，像是有人在水井里扑腾。他猛地坐起，声音却消失了。夏飞看了看床头的电子钟——凌晨3:17。
第二天，夏飞去了镇上的派出所。在档案室，一位年长的警官帮他调出了1999年的记录。
"7月16日，赖甜甜，7岁，在夏家后院水井溺亡..."警官念着记录，突然压低声音，"这案子有点奇怪。井边护栏完好，小孩子根本爬不上去。而且尸检报告显示，她手腕上有抓痕..."
"什么意思？"夏飞声音发颤。
"像是有人抓住她的手腕往水里按..."警官意味深长地看了夏飞一眼，"当时在场的只有你和老太太。但因为你才10岁，而且受到惊吓失忆，最后以意外结案。"
夏飞感到一阵眩晕。他完全不记得这些细节。如果当时只有他和奶奶在家，那么...
回到老宅，夏飞径直走向后院。被封住的水井还在原地，水泥盖子上刻着"1999.7.16"——事故第二天封的。盖子上还有几个模糊的小手印，像是有人从里面试图推开。
夜幕再次降临，夏飞决定再看一遍那盘录像带。这次，他注意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在甜甜说"你为什么要推我"之前，镜头拍到了十岁的夏飞站在井边，表情狰狞；而在雪花点之后那段恐怖的溺水画面里，隐约能看到井边站着一个男孩的身影，正俯身向井里伸手...
"咚、咚、咚"——阁楼传来脚步声。
夏飞抬头看向天花板。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水滴落地的声音。
他拿起手电筒，慢慢走上楼梯。阁楼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细微的、甜腻的歌声，是生日快乐歌，但调子扭曲怪异。
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束照到了站在阁楼中央的红裙子女孩。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水珠不断滴落在地板上，手腕上有一圈青紫色的淤痕。女孩缓缓转身，正是录像中的赖甜甜，但她的脸惨白浮肿，嘴唇发紫...
"表哥，"甜甜的嘴巴没动，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夏飞耳中，"我的生日礼物呢？"
夏飞惊恐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纸箱。一张泛黄的照片飘出来——照片上是十岁的夏飞和甜甜站在井边，夏飞的手正抓着甜甜的手腕...
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夏飞想起来了，那天甜甜炫耀父母给她买的新玩具，不让他玩。他生气地抓住她的手腕，想抢过来...然后...
原来自己得了应激性遗忘症，现在受到巨大惊吓刺激，完全想起来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夏飞瘫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甜甜的身影开始消散，但水滴声却越来越近。夏飞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一双湿冷的小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耳边响起甜腻的童声：
"表哥，现在轮到你当我的礼物了..."
第二天，邻居发现夏飞的车还停在老宅前，但屋里空无一人。后院的水泥井盖被挪开了，井边放着一台老式录像机，里面是盘标着"1999.7.15"的录像带。
而在阁楼的樟木箱底，多了一张新的照片：三十岁的夏飞站在井边，身后是一个模糊的红裙子身影，系着红色蝴蝶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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