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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教学楼的玻璃窗蜿蜒而下，像无数透明的蛇在爬行。苏晓站在空荡荡的走廊尽头，手指紧紧攥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下摆。她能听见身后逐渐接近的脚步声，还有那熟悉的、让她胃部绞痛的轻笑声。
"哟，这不是我们的'垃圾千金'吗？"苏曼的声音像蜜糖里裹着刀片，"今天又带着你妈捡的破烂来学校了？"
苏晓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苏曼和她那群朋友围了上来。五个人，她不用看也知道。苏曼，周婷，王磊，赵明，还有总是举着手机录像的张浩。他们像往常一样，在放学后的空教室里找到了她。
"转过来！"周婷一把拽住她的马尾辫，力道大得让苏晓头皮发麻。
苏晓慢慢转身，眼睛盯着地面。苏曼那双限量版运动鞋上沾着泥水——那是今天体育课时故意踩进水坑溅到她身上的。
"抬头。"苏曼用做了水晶甲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
苏晓抬起头，对上了苏曼的眼睛。那双眼睛上画着精致的眼妆，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所有人都喜欢苏曼，或者假装喜欢她。除了苏晓，因为她知道这张漂亮脸蛋下藏着怎样的恶毒。
"听说你妈昨天在翻我们小区的垃圾桶？"苏曼歪着头笑，"真可怜，要不要我赏你们点剩饭？"
苏晓咬住嘴唇。上周她反驳了一句，结果苏曼"不小心"把开水泼在了她手上，现在手腕上还留着疤。
"哑巴了？"王磊推了她一把，苏晓后背撞上储物柜，发出巨响。
"我...我要回家了。"苏晓小声说，试图挤过去。
苏曼伸脚绊她，苏晓踉跄着差点摔倒，引来一阵哄笑。
"急什么？"苏曼晃着新买的手机，"学狗爬，我给你一百块。够你妈捡三天废品了。"
苏晓摇摇头继续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绝不会在他们面前哭。
"贱骨头！"苏曼突然变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垃圾婆的女儿也敢无视我？"
苏晓挣了一下，手腕上立刻出现几道血痕。
"放开！"苏晓终于提高了声音。
"哟，会叫了？"赵明阴阳怪气地说，"平时在老师面前装得那么乖，现在露馅了？"
苏曼突然笑了："我听说你申请了助学金？要是李老师知道你偷了周婷的钢笔..."
"我没有！"苏晓瞪大了眼睛。
"我说你偷了就是偷了。"苏曼凑近她，香水味呛得苏晓想吐，"那支笔值五千多，够你坐三年牢了。你说警察会相信谁？"
苏晓浑身发抖。她知道苏曼说的是真的——班主任李老师从来都偏袒他们。上周李老师还当着全班说"穷不是偷窃的理由"。
"你想要什么？"苏晓的声音在颤抖。
苏曼松开她，后退一步："跪下，舔我的鞋，说'我是下贱的垃圾'。"她晃了晃手机，"我会让全校都看到。"
苏晓站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快点！"周婷不耐烦地扯她的头发。
苏晓深吸一口气，直视苏曼的眼睛："不。"
这个字像点燃了炸药。苏曼一巴掌扇过来，苏晓眼前一黑，撞开了楼梯间的门。
"贱人！"苏曼尖叫着扑上来。
一阵天旋地转，苏晓感到后背撞在楼梯棱角上，然后是头部剧痛。在陷入黑暗前，她听见苏曼惊慌的声音：
"不是我推的！她自己摔的！你们都要作证！"
"对，对，她自己摔的..."
"快叫救护车！"
但这些声音越来越远...
当苏晓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窗外阳光明媚，与她记忆中的雨天截然不同。她低头看自己，校服干净整洁，没有任何伤痕。
"这是...怎么回事？"她喃喃自语。
一个女生跑过，直接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苏晓看着自己透明的手，在阳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
"我...死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苏曼和她的朋友们从教室里走出来，有说有笑。苏晓的胸口涌上冰冷的愤怒。
"你们杀了我！"她喊道，但没人回头。
苏曼正在看手机："烦死了，那个苏晓的妈又来学校闹。"
"别理她，"周婷说，"反正有我们作证。"
"就是，"王磊附和，"她自己摔死的，关我们什么事？"
......
陈玉华用颤抖的手指抚过日记本上已经干涸的泪痕。这是她在整理女儿遗物时，从床垫下发现的。苏晓的日记本，记录着那些她从未告诉过母亲的痛苦。
"10月12日，周婷今天又扯我的头发，说我头发上有垃圾的臭味。她拽得太用力，我回家洗头时发现掉了一大把..."
"11月3日，王磊用圆规扎我的后背，说我这种人不配和他们用同一个教室。校服里面都渗血了，我不敢让妈妈看到..."
每一页都像刀子一样割着陈玉华的心。她一直以为女儿只是性格内向，却不知道她在学校承受着这样的折磨。最后几页的字迹格外潦草，有些地方被泪水晕开：
"我受不了了...苏曼说如果我不舔她的鞋，就让学校取消我的助学金。妈妈那么辛苦供我读书，我不能失去助学金..."
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正是苏晓死亡的那天：
"他们说要给我'最后的教训'。我好害怕...妈妈，对不起..."
陈玉华合上日记本，泪水已经流干。她望向墙上女儿的照片，苏晓穿着校服，笑得腼腆。那是入学时拍的，那时候她眼中还有光。
"晓晓，"陈玉华轻声说，手指描摹着照片中女儿的脸庞，"妈妈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二天清晨，陈玉华像往常一样来到学校做清洁工作。自从女儿死后，校长"出于同情"保留了她的工作。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安抚她，让她不再闹事。
但陈玉华知道，沉默比吵闹更可怕。
她拖着清洁车，走过空荡荡的走廊。现在是寒假，学校里几乎没有学生。经过三楼楼梯口时，她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发卡——那是苏晓最喜欢的，上面有一只小小的蝴蝶。
陈玉华将发卡放在楼梯扶手上，轻声说："晓晓，妈妈来了。"
一阵冷风吹过，发卡上的蝴蝶翅膀似乎动了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