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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总行提供的安全壁垒后，林墨如同一个耐心的解剖医生，开始小心翼翼地剥离“幽灵船”网络的第一层外皮。直接攻击核心无异于以卵击石，他需要找到那些看似次要、实则关联紧密的薄弱环节。
他的目光，再次投回了那个最初的线索源——“匠心工坊”，那家为“天宇跨境”供货的小型工艺品厂。根据方薇之前的尽调，这家厂子规模虽小，但工艺扎实，老板老李是个实在人，只是因为依赖“天宇跨境”的订单，对其一些“别捏”的操作敢怒不敢言。
这是一个潜在的突破口。
林墨没有亲自出面，而是安排方薇以“贷后服务回访”的名义，再次拜访老李。这一次，方薇带去的不仅是银行的问候，还有林墨授意下的一份“诚意”。
“李老板，我们行里最近在推一个针对优质小微企业的‘信用培优计划’。”方薇坐在“匠心工坊”略显杂乱的小办公室里，语气真诚，“我看咱们厂子工艺好，信用记录也不错，想邀请您参加。这个计划能帮您建立更规范的财务体系，未来申请贷款额度和利率都能有更大优惠。最重要的是，能帮助您开拓更多元化的客户，降低对单一客户的依赖风险。”
最后这句话，轻轻触动了老李内心最深的忧虑。他叹了口气，搓着手：“方经理，不瞒您说，能多几个客户当然是好事。‘天宇跨境’那边……唉，订单量是不小，可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是回款方式的问题吗？”方薇顺势引导，语气关切而非审问。
老李犹豫了一下，或许是“信用培优”的吸引力，或许是长期积压的不安，他最终还是打开了话匣子：“不只是回款……前段时间，他们让我们配合签一份采购合同，金额比实际大了好几倍，说是为了他们那边‘冲业绩’、‘做流水’，方便融资。还暗示只要我们配合，以后订单价格可以商量。我……我没敢答应，总觉得这像是在骗人……”
虚增合同！制造虚假贸易背景！
这正是“幽灵船”网络运作的关键一环！通过夸大甚至虚构贸易额，为非法资金的跨境转移披上合法的外衣！
“李老板，您拒绝是对的，这种操作风险极大，一旦出事，您作为参与方也要承担法律责任。”方薇适时地给予肯定和法律提醒，进一步巩固了老李的信任。
“是啊是啊，我也是怕这个！”老李连连点头，“还有，他们那个周总，前段时间带了个据说是国外大基金的人来参观，趾高气扬的，话里话外说他们马上要有大笔境外投资进来，以后跟我们结算都用美金，更方便。可我听着，总觉得那基金的名字怪怪的，叫什么……‘幽灵船’？听着就不吉利！”
“幽灵船”基金的代表，已经直接接触到了国内的供应商层面！ 这说明他们的行动正在变得更大胆，或者说，他们的“业务”扩张需要更直接的掌控。
方薇将这些关键信息第一时间汇报给了林墨。与此同时，王鹏那边的非正式渠道也传来了消息。他那个在南方搞支付的朋友透露，“幽灵船”基金近期似乎在进行一系列复杂的股权质押和衍生品交易，动作频繁，像是在筹集巨额资金，或者是在进行某种风险对冲，其最终目的不明，但指向的金额令人咋舌。
林墨将“匠心工坊”提供的“虚增合同”线索、王鹏提供的“幽灵船”基金异常资金动向，以及他通过安全渠道持续监测到的、与“天宇跨境”模式类似的其他几家“出口”公司的资金流，进行了交叉比对和分析。
一幅更清晰的图景开始浮现：
· 最外层（接触层）： 像“匠心工坊”这样的无数中小供应商，他们是网络赖以存在的“土壤”，也是潜在的薄弱点和信息来源。
· 中间层（操作层）： “天宇跨境”及类似的“端口”公司，负责构造贸易场景，是资金转移的执行者。周天宇是这个层面的代表人物。
· 核心层（资金层）： “幽灵船”基金及其控制的离岸资金池，负责资金的汇聚、转移和终极运作。郭磊可能在这一层活动。
· 大脑（决策层）： 神秘的“导师”，掌控全局，目的不明。
林墨意识到，直接攻击“核心层”和“大脑”目前还不现实。但“操作层”和“接触层”并非铁板一块。像老李这样有疑虑、被迫配合的供应商，就是这层洋葱的裂隙。
他制定了一个新的策略：不动声色地扶持和争取那些被网络裹挟、但有良知和顾虑的中小供应商，逐步瓦解“幽灵船”网络在国内的基层支撑体系，同时收集更多实证。
他将“匠心工坊”列为首个重点扶持对象，通过合规的“信用培优”计划，帮助其规范财务，并利用银行的平台，尝试为其引荐其他可靠的采购商，切实降低其对“天宇跨境”的依赖。
这个过程是缓慢的，如同春雨润物。但林墨知道，只有一层层剥开外围，才能最终触及那颗危险的核心。对手的强大在于其网络的庞杂和隐秘，而他的机会，也恰恰在于这个网络并非无缝的天衣。
就在林墨专注于剥离第一层洋葱时，他没有察觉到，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已经注意到了“匠心工坊”这细微的变化。一场针对他这个“剥洋葱者”的反制，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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