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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络艇在虚空中剧烈颠簸，引擎过载的嗡鸣声尚未完全平息，尾部装甲上被议会炮火擦过的伤痕还散发着焦糊的热气。凯尔双手死死握住控制杆，额角青筋暴起，全力操控着这艘小艇进行着毫无规律的规避机动，直到后方那艘庞大的议会战舰彻底消失在传感器边缘，确认没有追击舰只跟来，他才稍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让飞船进入惯性滑行状态。
死里逃生的短暂庆幸，如同脆弱的肥皂泡，在寂静的船舱内仅仅存在了数秒。
“我们…我们真的逃出来了？” 凯尔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背叛议会、直面死亡的压力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
龙飞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感受着肩膀被能量光束擦过的灼痛，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疲惫与沉重。他看了一眼凯尔，这个在最后关头给了他希望和生路的年轻起义者。“暂时而已。议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他的话音未落，联络艇的通讯控制台突然不受控制地自动激活了！
一阵刺耳的、覆盖了所有常规频道的强制广播信号，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入了船舱。主屏幕闪烁了几下，稳定下来，显示的并非星图或传感器数据，而是一副无比清晰的、令人心悸的画面——
画面中央，是龙飞的正面影像，显然是在奥米茄学院或更早时候被记录下来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未曾完全褪去的青涩，但眉宇间已有了坚毅的轮廓。影像旁边，罗列着他的基础信息，包括他曾使用的“凯·丹恩”伪造身份，但更醒目的，是用加粗的、血红色的宇宙通用语标注的称号：
【宇宙级极高风险目标 - Ω-001】
下方是详细的“罪行”描述：
“涉嫌非法持有并滥用远古高危遗传力量（龙裔血脉）；非法夺取并掌控‘龙皇设计图碎片’等受控远古遗物；与恐怖组织‘星火’存在深度关联并接受其协助；严重扰乱联盟辖区及中立星域秩序（包括但不限于寂静星环骚乱、灵幻星非法介入及引发的后续冲突）；对抗并损害‘秩序维护者’（即议会）资产，造成重大损失；经综合评估，其存在对当前已知宇宙文明稳定性构成最高等级威胁。”
最后，是通缉令的核心：
“现由人类联盟最高议会，应‘秩序维护者’（议会）要求，并经跨星域文明安全联席会议紧急授权，向全宇宙所有已知文明、势力及独立个体，发布‘绝罚令’（Exterminatus Order）！”
“授权范围：任何文明、组织或个人，在任何星域发现目标Ω-001（龙飞）及其任何关联者（包括但不限于卡琳娜·李、伊森·科斯塔、艾丽西亚【灵幻星人】等），无需警告，无需捕获，授权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就地歼灭、轨道轰炸、空间湮灭等，予以彻底清除！”
“奖励：提供有效线索并最终促成目标清除者，将获得由‘秩序维护者’提供的、足以让一个中等文明实现技术跃迁的巨额资源与技术补偿，并获得跨星域文明安全联席会议永久性安全保证。”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将这条针对个人的、前所未有的最高通缉令，一遍又一遍地在所有开放的通讯频道中循环播放。龙飞的影像，和他的“罪行”，如同瘟疫般，瞬间扩散至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船舱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凯尔张大了嘴，脸色惨白如纸，握着控制杆的手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绝…绝罚令…跨星域授权…这…这怎么可能…” 这意味着他们再无任何容身之处，任何遇到的飞船都可能是敌人。
龙飞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影像，看着那一条条被罗织的、半真半假的“罪行”，看着那授权“彻底清除”的冰冷文字。他没有愤怒地咆哮，没有绝望地嘶吼，甚至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惊讶。
一种奇异的、近乎虚无的平静，笼罩了他。压力超越了某个临界点，反而让人冷静下来。
他回想起不久前，他还只是联盟内部一个需要小心翼翼隐藏身份的Ω级通缉犯，追捕他的主要是联盟安全部门和暗星会。而现在，短短时间内，他的“待遇”已经飙升到了宇宙级别。联盟，这个曾经的人类主体文明，如今似乎也只是一个被更高层级力量操控、用来发布通告的传声筒。
从被联盟追捕，到被议会审判，再到如今…成为全宇宙的公敌。
举世为敌，孤立无援。
这八个字，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具体，如此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任何星域，任何文明，任何个体…从现在起，都可能是他的敌人。他们不再需要审判，不再需要理由，只需要发现他，然后倾泻致命的炮火。奖励是如此丰厚，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
他不仅仅要面对议会的“修剪”，暗星会的窥伺，联盟的敌意，现在，还要面对整个已知宇宙的恶意。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凯尔的声音带着哭腔，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他背叛了议会，本以为只是面对内部的追杀，却没想到直接将自身置于了整个宇宙的对立面。
龙飞缓缓转过头，看向凯尔，他的眼神深处，那刚刚因逃脱而点燃的微小火焰，并未被这铺天盖地的绝望彻底浇灭，反而在极致的压力下，凝练成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韧的东西。
“害怕吗？” 龙飞问，声音平静。
凯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用力摇头，想表现出勇气，但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
“我也怕。” 龙飞坦然承认，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主屏幕上那循环播放的通缉令，“但害怕改变不了任何事。它们越是想把我抹去，越是证明我所代表的‘火种’，我所要追寻的龙墓，以及我要应对的‘终焉裂隙’，触碰到了它们那套冰冷秩序最恐惧的核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们不是在通缉一个罪犯，它们是在恐惧一个…可能性。”
一个不同于“大静谧”的、充满生机与挣扎的、或许嘈杂却闪耀着生命光辉的未来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通讯台再次响起一声轻微的提示音，并非那强制广播，而是一条加密的、来源不明的点对点信息，巧妙地绕开了公共频道的干扰，传递了进来。
凯尔愣了一下，迅速操作解码。
信息很短，只有一行字：
【‘星火’未熄。坐标：碎星坟场，‘暗流’交汇点。谨慎前往。】
没有署名，没有更多解释。
龙飞看着这行字，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星火…莫林所在的组织。他们还在活动，并且在这种全宇宙范围的封杀下，依然设法联系到了他。
碎星坟场…那里环境复杂，强电磁干扰严重，确实是躲避追捕的绝佳地点。
绝境之中，并非完全孤立无援。还有微弱的火苗，在更为深邃的黑暗中，等待着与他汇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如同宇宙真空般冰冷的孤寂感。
“修改航线，” 龙飞对凯尔说道，声音恢复了力量，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去碎星坟场。”
前路遍布荆棘，举世皆为敌人。但征途，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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