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儒林外史大白话》最新章节。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妇人慌忙从楼上跑下来,连声道歉:“官人息怒,是奴家的不是,一时失手没注意,您千万别怪罪!”
许宣带着几分醉意,抬头一看,两人四目相对,许宣瞬间愣住了——眼前这个妇人,竟然就是白娘子!
旧恨新仇一下子涌上心头,许宣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窜起三千丈,再也压不住了,他指着白娘子大骂:“你这个害人的贼贱妖精!害得我吃了两场官司,受尽了苦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又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许宣上前一步,指着白娘子喝道:“你如今居然还敢跑到这里来,这下还有什么话说?你分明就是个妖怪!”说着就冲上去一把抓住白娘子,“你说,这事是要官休还是私休?”
白娘子却一点不慌,反而满脸堆笑,柔声说道:“丈夫啊,‘一夜夫妻百日恩’,我有一肚子话要跟你说,这事说来话长。你先听我说:当初你身上穿的那些衣服、戴的那些首饰,都是我前夫留下来的。我和你夫妻一场,情意深重,才把那些好东西给你穿、给你戴,你怎么能恩将仇报,把我当成仇人一样呢?”
许宣怒气冲冲地质问:“那天我从承天寺被抓回来,回来找你,你却不见了踪影!王主人说你带着青青去寺前找我,你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白娘子叹了口气,说道:“我那天去寺前找你,刚到那里就听说你被公人抓走了。我让青青去打听你的下落,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只当是你自己脱身跑了。我怕官府会来抓我,就赶紧让青青雇了一只船,躲到建康府的娘舅家去了。昨天才刚到镇江。我也知道,害得你接连吃了两场官司,实在没脸再见你。可你就算再怪我,又有什么用呢?想当初我们情意相投,结为夫妻,现在好端端的,难道就要这样分开吗?我对你的情意重如泰山,恩情深似东海,发誓要和你同生共死。你就看在我们往日夫妻的情分上,带我回你的住处,我们好好过日子,白头偕老,难道不好吗?”
许宣被白娘子这一番花言巧语哄骗,满腔的怒火渐渐消了,反而转怒为喜。他沉吟了半晌,终究是被美色迷了心窍,一时间动了留恋之意,竟然没回王公楼,直接就在白娘子的楼上住了下来。
第二天,许宣才回到五条巷的王公楼,对王公说:“我妻子带着丫鬟从苏州来找我了。”他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又道,“我现在就把她们接过来,跟我一起住。”
王公笑着说:“这是大好事啊,还用得着跟我商量吗?”
当天,许宣就把白娘子和青青接到了王公楼上住下。第二天,他还特意备了些茶点,请邻居们过来坐坐,算是认个门。第三天,邻居们又摆了酒席,给白娘子接风洗尘。酒席散了之后,邻居们各自回家,这里就不再细说了。
第四天一早,许宣梳洗完毕,对白娘子叮嘱道:“我今天去拜谢一下左右的邻居,然后去铺子里打理生意。你和青青就乖乖待在楼上看家,千万不要出门!”
交代完之后,许宣就去生药铺做生意了,每天早出晚归,日子过得倒也安稳。
不知不觉,时光飞逝,又过了一个月。有一天,许宣和白娘子商量:“我在李克用员外的铺子里做主管,应该带你去拜见一下员外和他的家眷,也好日后互相走动。”
白娘子说:“你说得对,你在他家里做事,是该带我去拜见一下,这样以后往来也方便。”
第二天,许宣雇了一顶轿子,亲自去接白娘子。又让王公帮忙挑着礼盒,丫鬟青青跟在一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李克用家。
白娘子下了轿子,跟着许宣走进屋里,李克用连忙出来迎接。白娘子对着李克用深深行了一个万福礼,又拜了两拜;接着又拜见了李克用的老母亲,李克用家的女眷们也都一一见了面。
谁知道这李克用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了,却是个出了名的好色之徒。他一见白娘子生得有倾国倾城的美貌,瞬间被迷得三魂丢了七魄,整个人的魂儿都像被勾走了一样。
李克用两眼发直,一眨不眨地盯着白娘子看。
当下就吩咐下人摆上酒席,好好招待许宣和白娘子。李克用的妻子对丈夫说:“这娘子真是伶俐漂亮,模样周正,性子又温柔和气,看着就是本分老成的人。”李克用附和道:“还是杭州的娘子生得俊俏啊!”
酒足饭饱之后,白娘子道谢告辞,带着青青回了住处。李克用心里却翻来覆去地琢磨:“怎么样才能和这个美人同床共枕一晚呢?”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暗自得意:“六月十三就是我的寿辰,别急,到时候定要让这妇人中我的计。”
时光飞逝,刚过完端午,转眼就到了六月初。李克用对妻子说:“老婆子,十三日是我的寿诞,咱们办一场大筵席,请亲戚朋友都来热闹一天,也算是人生一大乐事。”
很快,他就给亲戚、邻居、店里的主管们都发了请帖。第二天,家家户户都送来蜡烛、寿面、手帕等贺礼。到了十三日那天,宾客们都来赴宴,热热闹闹地吃了一整天。
次日,是女眷们来贺寿,也来了二十多位。白娘子也来了,打扮得格外明艳动人:上身穿着青织金的衫子,下身配着大红纱裙,头上插满了珠翠金银首饰,光彩夺目。她带着青青,进到内堂给李克用拜寿,又拜见了李克用的老母亲。东厢房的阁楼下早就摆好了筵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李克用本就是个贪小便宜、爱占人好处的吝啬鬼,这次特意大摆筵席,全是因为看中了白娘子的美貌,设下的一个圈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都喝得半醉。白娘子起身说要去如厕,一个提前被李克用收买的贴身丫鬟连忙上前,假意殷勤地说:“娘子,我引您去后面僻静的房间吧。”李克用早就把一切安排妥当,自己先躲到了那间房里等着。正是应了那句:不用费尽心机翻墙钻洞,就能稳稳当当做个偷香窃玉的风流鬼。
白娘子果然跟着丫鬟去了那间僻静的屋子,丫鬟转身就走了。李克用按捺不住心里的淫欲,却又不敢直接闯进去,只敢趴在门缝里往里偷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李克用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外跑,刚跑到后院,就一头栽倒在地,四肢发软,动弹不得,连小命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
原来他眼里根本没看到什么如花似玉的美人,只瞧见屋子里盘着一条水桶那么粗的大白蛇,两只眼睛亮得像灯盏,正放出金灿灿的光芒。李克用吓得半死,转身就逃,慌不择路之下,绊了一跤摔在地上。
众丫鬟慌忙把他扶起来,只见他脸色发青,嘴唇发白,人事不省。店里的主管赶紧给他灌下安魂定魄丹,他这才慢慢醒转过来。老母亲和众人都围过来问:“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大惊小怪吓成这样?”李克用哪里敢说出实情,只推脱道:“我今天起得太早,这些天又忙着操办寿宴,累着了,头风病犯了,才晕倒的。”
众人把他扶回房里歇息,女眷们回到席上又喝了几杯,这才各自道谢回家。
白娘子回到家中,心里却盘算起来:“只怕明天李克用会在铺子里对许宣说出我的真面目,得想个办法才行。”她一边脱衣服,一边故意唉声叹气。
许宣见状,连忙问道:“今天出去吃酒,怎么回来就唉声叹气的?”
白娘子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说道:“丈夫啊,真是一言难尽!那李克用根本就是假做寿辰,没安好心。我起身去如厕,他竟然躲在房里,想要调戏我、行那不轨之事,还动手拉扯我的衣裙。我本想大声呼救,可外面都是宾客,怕当众出丑,只好把他推到在地。他自己没脸见人,就假装晕倒了。你说这口气我往哪里出!”
许宣叹了口气说:“既然他也没真的欺负到你,好歹他是我的东家,实在没办法,只能忍了。以后咱们不去他家就是了。”
白娘子立刻变了脸色,质问道:“他这么欺负我,你都不肯为我做主,还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许宣面露难色:“之前多亏姐夫写信,引荐我来投奔他。他肯收留我,让我做主管,已经是大恩大德了,我现在能怎么办呢?”
白娘子冷哼一声:“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屈居人下做个小主管?这实在是太下贱了。不如我们自己开一家生药铺,自己当老板!”
许宣苦着脸说:“你说得倒是轻巧,可本钱从哪里来啊?”
白娘子胸有成竹地说:“这你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明天我给你些银子,你先去租一间铺面,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世上总有些热心肠爱帮忙的人,住在许宣隔壁的蒋和,就是个天生爱帮人跑腿的热心人。
第二天,许宣向白娘子要了些银子,拜托蒋和去镇江渡口的码头附近,租了一间铺面,又买了一套生药铺用的橱柜,然后慢慢置办各种药材。到了十月前后,一切都准备妥当了,选了个吉日开张营业。许宣也不再去李克用的店里做主管,李克用自己心里有鬼,也不敢再来叫他。
许宣的生药铺开起来后,生意竟然一天比一天红火,赚了不少钱。这天,他正在门前打理生意,忽然走来一个和尚,手里拿着一本化缘簿,说道:“贫僧是金山寺的僧人,七月初七是英烈龙王的寿辰,还望官人能到寺里烧香祈福,布施些香火钱!”
许宣说:“名字就不用写了,我这里有一块上好的降香,送给你拿去供奉吧。”说完就打开柜子,取出降香递给和尚。和尚接过香,道谢说:“寿辰那天,还望官人亲自来寺里烧香!”说完行了个礼就走了。
白娘子看到这一幕,顿时生气地骂道:“你这个杀才!把这么好的香送给那个贼秃,指不定被他拿去换酒肉吃了!”
许宣却说:“我一片诚心施舍给他,他要是糟蹋了,那是他的罪过,与我无关。”
不知不觉就到了七月初七,许宣的店铺照常开门,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热心的蒋和走来说:“小乙官,你前几天布施了香,今天何不去金山寺走一趟,凑个热闹?”
许宣说:“我收拾一下,稍等片刻,和你一起去。”
蒋和笑着说:“小人一定陪你同去。”
许宣连忙收拾好店铺,进屋对白娘子说:“我去金山寺烧香,你在家照看好铺子。”
白娘子立刻阻拦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好好的去寺庙做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许宣解释说:“一来我还没去过金山寺,想去看一看;二来前几天布施了香,理当去烧一烧才是。”
白娘子见拦不住他,只好说:“你非要去,我也没办法,但你必须依我三件事。”
许宣问道:“哪三件事?你说。”
白娘子严肃地说:“第一,不许进方丈室;第二,不许和寺里的和尚说话;第三,去了就赶紧回来,要是回来晚了,我就亲自去寻你。”
许宣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难的,我都依你。”
他当即换上一身崭新的衣服鞋袜,袖子里揣上香盒,和蒋和一起走到江边,搭了一艘船,往金山寺而去。两人先到龙王堂烧了香,又绕着寺庙闲逛了一圈,跟着人群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方丈室门前。
许宣猛然想起妻子的叮嘱,连忙停下脚步,不敢进去。蒋和却怂恿道:“怕什么,她又不在这儿,咱们进去看一眼,回去就说没去过不就行了。”说完就自顾自地走了进去,看了一会儿才出来。
方丈室正中的法座上,坐着一位有道高僧,眉清目秀,身穿方袍,头戴僧帽,一看就是修行深厚的真僧。他一眼瞥见许宣从门外走过,连忙吩咐身边的侍者:“快把那个年轻人叫进来。”
侍者在人群里找了半天,人山人海,乱糟糟的,早就找不到许宣的踪影了,只好回来禀报:“不知他往哪边去了?”
老和尚听了,拿起禅杖,亲自走出方丈室去寻,前前后后找了一遍,都没看见许宣的人影。他又走出寺门去看,只见众人都在江边等着风浪平息,好渡江回家。可江里的风浪越来越大,根本没法开船,大家都叹气说:“这下走不成了。”
就在这时,只见江心里有一艘船,像飞一样朝着岸边驶来。许宣对蒋和说:“风浪这么大,根本渡不了江,那艘船怎么跑得这么快?”
话音未落,船已经快到岸边了。两人定睛一看,船上站着一个穿白衣的妇人,一个穿青衣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白娘子和青青!
许宣吓得魂飞魄散。白娘子在船上喊道:“你怎么还不回家?快点上船!”
许宣刚想抬脚上船,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喝一声:“孽畜!你在此处做什么?”
许宣回头一看,只听众人纷纷说道:“是法海禅师来了!”
法海禅师厉声喝道:“孽畜!你竟敢再次为非作歹,残害生灵!老僧特意为你而来!”
白娘子一见法海禅师,吓得赶紧让船家摇船离开,她和青青两人合力把船一翻,双双沉入了江底。
许宣回过神来,转身对着法海禅师跪倒就拜:“求尊师救命,救弟子一条贱命!”
禅师问道:“你是如何遇上这个妇人的?”
许宣便把自己和白娘子相识以来的种种遭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禅师听完,说道:“这个妇人本就是个妖怪,你速速回杭州去吧。倘若她再去纠缠你,你就到湖南净慈寺来找我。”说完便念出四句诗:“本是妖精变妇人,西湖岸上卖娇声;汝因不识遭他计,有难湖南见老僧。”
许宣拜谢了法海禅师,和蒋和一起搭上渡船,过了江,上岸回了家。白娘子和青青果然不见了踪影,许宣这才彻底相信白娘子是个妖怪。
到了晚上,许宣让蒋和留下来陪自己过夜,他心里又怕又闷,一夜都没睡着。第二天一早,他叮嘱蒋和照看店铺,自己则来到针子桥李克用家,把白娘子是妖怪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李克用听罢,也后怕地说:“我寿辰那天,她去如厕,我偷偷跟过去,没想到竟看见她的真身是条大蛇,吓得我差点丢了性命。我也一直没敢跟你说这事。既然如此,你就搬到我这里来住吧,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许宣连忙道谢,随后就搬回了李克用家,这一住就是两个多月。
有一天,许宣站在门口,忽然看到地方的总甲正在吩咐家家户户,都要准备香花灯烛,迎接朝廷的大赦恩诏。原来宋高宗册封孝宗为太子,特意降下圣旨大赦天下,除了杀人偿命的重罪之外,其他的轻罪囚犯,全部赦免释放回家。
许宣得知自己被赦免了,欢喜得不得了,当即吟出一首诗:“感谢吾皇降赦文,网开三面许更新;死时不作他邦鬼,生日还为旧土人。不幸逢妖愁更甚,何期遇宥罪除根?归家满把香焚起,拜谢乾坤再造恩。”
许宣吟完诗,就拜托李克用去衙门上下打点,花了些银子。他去拜见了府尹,顺利拿到了回乡的路引。随后,许宣拜谢了邻里乡亲,又向李克用一家老小和两位主管辞别。他还拜托蒋和买了些当地特产,准备带回杭州。
回到杭州家中,许宣拜见了姐夫李募事和姐姐,恭恭敬敬地磕了四个头。李募事见到他,却生气地说:“你也太欺负人了!我两次写信引荐你去投奔人家,你倒好,在李克用家娶了媳妇,连封信都不寄回来告诉我,真是忘恩负义,毫无仁义道德!”
许宣连忙辩解道:“我根本没娶媳妇啊!”
姐夫怒气冲冲地说:“还敢狡辩!两天前就有一个妇人带着丫鬟找上门,说自己是你的妻子,还说你七月初七去金山寺烧香,一直没回来,她到处找你都找不到。直到听说你要回杭州,就带着丫鬟先来这里等你,已经等了两天了。”
说完就叫人把那妇人和丫鬟带出来见许宣。许宣一看,果然是白娘子和青青!他顿时目瞪口呆,吓得魂都飞了,哪里还敢在姐夫姐姐面前说出实情,只好任由姐夫埋怨了一顿。
李募事安排许宣和白娘子到一间房里歇息。天色已晚,许宣怕极了白娘子,心里慌作一团,根本不敢靠近她,反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不知你是何方神圣,还是什么鬼怪,求求你饶了我的性命吧!”
白娘子却故作委屈地说:“小乙哥,你这是什么话?我和你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从来没亏待过你,你怎么说出这种没良心的话来?”
许宣战战兢兢地说:“自从认识你之后,我接连吃了两场官司。我逃到镇江府,你又找上门来。前几天我去金山寺烧香,回来晚了一点,你和青青竟然追到江边。结果一见禅师,你们就跳江不见了。我还以为你们死了,没想到你竟然先一步跑到这里来,求你可怜可怜我,饶了我吧!”
白娘子突然圆睁怪眼,恶狠狠地说:“小乙官!我对你一片真心,处处为你着想,没想到反倒成了冤家!我和你做了这么久的夫妻,同床共枕,恩爱一场,你如今却听信外人的胡言乱语,害得我们夫妻不睦。我实话告诉你,你要是乖乖听我的话,和我好好过日子,那就万事皆休;你要是敢起外心,我就让整个杭州城变成一片血海,让所有人都葬身鱼腹,死于非命!”
许宣吓得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连靠近都不敢。青青在一旁假意劝解道:“官人,娘子是真心喜欢你,看你是杭州人,生得俊俏,又念着往日的恩情。听我的话,和娘子好好过日子,别再胡思乱想了。”
许宣被两人缠得没办法,忍不住叫苦:“真是苦煞我也!”
他的姐姐正在天井里乘凉,听到弟弟的叫苦声,连忙走到房门口,还以为是小两口吵架了,赶紧把许宣拉了出来。白娘子趁机关上房门,独自睡了。
许宣把自己和白娘子相识以来的种种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姐姐。正好姐夫乘凉回来,也进了屋。姐姐说:“他们小两口刚才吵了一架,现在不知道睡了没有,你去看看吧。”
姐夫心里害怕,却又不敢违抗,只好来到房门外,用舌头舔破窗纸往里偷看。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吓得他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回自己房里,连提都不敢提这件事,只说:“睡了,没听见动静。”
原来他看见床上盘着一条水桶那么粗的大白蛇,正把头伸到天窗外面乘凉,鳞片里放出白光,把房间照得像白天一样亮堂。
第二天一早,李募事把许宣叫到僻静的地方,问道:“你的妻子到底是从哪里娶来的?你老实告诉我,别再瞒我了!昨天晚上我亲眼看见她是一条大白蛇,怕你姐姐害怕,才没敢说出来。”
许宣这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姐夫。李募事说:“既然如此,白马庙前有个戴先生,擅长捉蛇驱妖,法术高明。我陪你去请他来帮忙。”
两人立刻动身,来到白马庙前,果然看见戴先生正站在门口。两人上前拱手道:“先生请了。”
戴先生问道:“二位有何指教?”
许宣急忙说:“家中有一条大蟒蛇为祸,想麻烦先生出手捉拿!”
戴先生问道:“府上在何处?”
许宣答道:“过军桥黑珠巷内李募事家就是。”说完取出一两银子递给先生,“这点银子先请先生收下,等捉住蛇之后,另有重谢。”
戴先生收下银子,说道:“二位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李募事和许宣先行回家。戴先生准备了一瓶雄黄药水,径直来到黑珠巷,打听李募事家的住处。有人指着说:“前面那座楼就是。”
戴先生走到门前,掀开门帘,咳嗽了一声,却没人出来应门。他又敲了半天门,才见一个小娘子走出来问道:“你找哪家?”
戴先生说:“这里是李募事家吗?”
小娘子答道:“正是。”
戴先生说:“听说府上有一条大蛇为害,刚才有两位官人请我来捉蛇。”
小娘子立刻否认道:“我家哪里有什么大蛇?你怕是找错地方了。”
戴先生说:“那两位官人已经先给了我一两银子,说捉完蛇之后还有重谢。”
白娘子三番五次想打发他走,可戴先生执意不走,白娘子不由得焦躁起来,说道:“你真的会捉蛇?只怕你根本捉不住它!”
戴先生傲然道:“我家祖孙七八代都是靠捉蛇驱妖为生,一条蛇而已,有什么难捉的!”
白娘子冷笑一声:“你说你捉得住,只怕你见了它,吓得掉头就跑!”
戴先生赌气道:“我绝不跑!要是跑了,我赔你一锭白银!”
白娘子说:“跟我来吧。”
两人来到天井里,白娘子转身走进内堂。戴先生手里紧握着雄黄瓶,站在空地上等着。
没过多久,只见一阵冷风刮过,风过之后,一条水桶粗细的大蟒蛇猛地窜了出来,直扑戴先生而来。正是:人不招惹老虎,老虎却要主动伤人。
戴先生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瘫倒在地,手里的雄黄瓶也摔得粉碎。那条大蛇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雪白的獠牙,就要扑上来咬他。戴先生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一口气跑出了桥外,正好撞见李募事和许宣。
许宣连忙问道:“先生,情况怎么样了?”
戴先生心有余悸地说:“二位有所不知……”说着就把刚才的惊险一幕说了一遍,然后掏出那一两银子还给李募事,说道:“要不是我跑得快,这条小命就没了。二位还是另请高明吧。”说完就急匆匆地跑了。
许宣急得团团转,问道:“姐夫,这可怎么办啊?”
李募事想了想说:“这妖怪摆明了是缠着你不放,赤山埠前的张成还欠我一千贯钱,你去他那里找一间清静的屋子住下,那妖怪找不到你,自然就会走了。”
许宣走投无路,只好答应下来。两人回到家,却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李募事写了一封信,又拿上欠条,一起交给许宣,让他去赤山埠找张成。
白娘子叫住许宣,把他拉进房里,恶狠狠地说:“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叫捉蛇的来对付我!你要是乖乖和我好好过日子,我还能佛眼相看,饶你一命;要是敢再耍花样,我就让全城百姓都为你陪葬!”
许宣吓得心惊胆战,连话都不敢说,拿着欠条和书信,闷闷不乐地离开了家。
他来到赤山埠,找到了张成,正想从袖子里取出欠条,却发现欠条不见了。许宣急得叫苦不迭,连忙转身往回走,一路上找来找去,哪里还有欠条的踪影?
他心里又急又闷,不知不觉走到了净慈寺前,猛然想起金山寺的法海禅师曾经叮嘱过他:“倘若那妖怪再来杭州纠缠你,可来净慈寺内寻我。”
许宣连忙走进寺里,问寺里的和尚:“请问法海禅师可在寺中?”
和尚答道:“禅师还不曾到寺里来。”
许宣听说禅师不在,心里更闷了,失魂落魄地走出寺门,来到长桥边,自言自语道:“真是时运不济,连鬼都来欺负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说着就看着眼前的湖水,想要跳下去自尽。正是:阎王注定三更死,绝不留人到四更。
许宣正要纵身跳下,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喊:“男子汉大丈夫,为何要轻生?就算死一万个人,也不过是五千双性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为何不问我?”
许宣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法海禅师!他背着衣钵,手里拿着禅杖,看样子是刚到杭州。许宣也算命不该绝,要是再晚一会儿跳下去,这条小命就没了。
许宣见到禅师,连忙跪倒在地,磕头哀求道:“求尊师救弟子一命!”
禅师问道:“那孽畜现在在何处?”
许宣又把白娘子如何追到杭州,如何威胁他的事情说了一遍,哭着说:“如今她又缠着我不放,求尊师救我一命!”
禅师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钵盂,递给许宣说:“你回家之后,千万别让那妇人察觉,悄悄拿着这个钵盂,猛地往她头上一罩,切记不要手软,一定要紧紧按住,千万不要心慌,你这就回去吧。”
许宣拜谢了禅师,连忙赶回家里。只见白娘子正坐在屋里,嘴里还在喃喃地咒骂:“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小人,挑拨我和丈夫的关系,让我们做冤家,等我查出来,定要和他算账!”
许宣见她没注意自己,趁她一个不留神,悄悄绕到她身后,猛地举起钵盂,朝着白娘子的头上狠狠罩了下去,用尽全身力气按住,不敢有丝毫松懈。
钵盂里传来白娘子的声音:“我和你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你好歹也念一点旧情!快把钵盂松开一点!”
许宣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想起禅师的话,连忙喊道:“姐夫!快请法海禅师来!”
李募事一听,赶紧派人去请法海禅师。禅师来到屋里,许宣连忙跪下哀求:“求尊师救弟子一命!”
禅师嘴里念念有词,念完咒语,轻轻揭开钵盂。只见白娘子被缩成七八寸长的模样,像个木偶娃娃,双眼紧闭,蜷成一团,趴在地上。
禅师厉声喝道:“你是何方妖孽,竟敢在此纠缠凡人?快快从实招来!”
白娘子低头答道:“祖师容禀,我本是一条修炼千年的大蟒蛇,当年因为西湖上风雨大作,才到西湖边安身,和青青做了伴。没想到遇上许宣,一时动了凡心,春心荡漾,控制不住自己,这才冒犯了天条,但我从来没害过一条性命,还望祖师慈悲为怀,饶我一命!”
禅师又问道:“那青青又是何方妖怪?”
白娘子答道:“青青是西湖第三桥下潭里修炼千年的青鱼精,我偶然遇上她,就拉她做了伴,她也从来没害过人,还望祖师一并怜悯!”
禅师说:“念在你修炼千年不易,我饶你一命,速速现出原形!”
白娘子却不肯。禅师勃然大怒,口中念念有词,大喝一声:“揭谛何在!快与我擒来青鱼怪,让白蛇现出原形,听我发落!”
话音刚落,庭院里刮起一阵狂风,风过之后,只听“扑通”一声,半空中掉下来一条一丈多长的青鱼,在地上挣扎着跳了几下,就缩成一尺多长的小青鱼。再看那白娘子,也恢复了原形,变成一条三尺长的白蛇,正抬头看着许宣。
禅师把这两个妖怪装进钵盂里,撕下自己的一片僧袍,封住钵盂口,然后带着钵盂来到雷峰寺前,把钵盂放在地上,让人搬砖运石,在钵盂上砌起一座塔。后来许宣四处化缘,把这座塔修成了七层宝塔。从此以后,千年万载,白蛇和青鱼都被镇压在塔下,再也不能出来害人。
禅师镇压了妖怪之后,留下四句偈语:“西湖水干,江湖不起,雷峰塔倒,白蛇出世。”
法海禅师念完偈语,又题了八句诗,用来劝诫后人:
“奉劝世人休爱色!爱色之人被色迷。
心正自然邪不扰,身端怎有恶来欺?
但看许宣因爱色,带累官司惹是非。
不是老僧来救护,白蛇吞了不留些。”
法海禅师吟完诗,众人便各自散去。许宣看破红尘,情愿出家为僧,拜法海禅师为师,就在雷峰塔下剃度修行。他修行多年,有一天晚上,安然坐化圆寂了。寺里的僧人买了龛棺,将他火化,又为他建了一座骨塔,千年不朽。许宣临终前,也留下四句诗,用来警醒世人:
“祖师度我出红尘,铁树开花始见春;
化化轮回重化化,生生转变再生生。
欲知有色还无色,须识无形却有形;
色即是空空即色,空空色色要分明。”
儒林外史大白话请大家收藏:(m.xbiquwu.com) 儒林外史大白话新笔趣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