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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退出写真墙房间时，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墙角一张不起眼的小桌——那是一张胡桃木色的边桌，被挤在写真墙和衣柜之间，之前光线暗，竟完全没注意到。他停下脚步，心里莫名一动，转身走了过去。
边桌上蒙着一层薄灰，放着一个黑色的相框，相框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陈默伸出手，用袖口轻轻擦掉相框上的灰——里面不是写真，而是一张全家福。
相框里有三个人，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女孩留着齐肩短发，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梨涡，正是写真墙上的“小棠”；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服，双手搭在女孩的肩膀上，笑容憨厚，眼角有明显的皱纹；中年女人穿着碎花围裙，手里拿着一个刚出锅的馒头，另一只手牵着女孩的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背景是一栋砖瓦房，房顶上晒着玉米，门口立着一棵老槐树，树下还拴着一只黄狗——典型的农村景象，和这栋豪华公寓格格不入，却透着一股踏实的烟火气。
陈默的手指轻轻扣在相框边缘，指腹传来冰凉的玻璃触感，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猛地想起了太行山下的父母。
他老家在太行山区的一个小村子，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他是家里的独子，小时候总嫌村子偏僻，一心想往大城市跑，觉得只有在高楼林立的地方才能活出样子。三年前，他背着背包离开家时，父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送他，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钱，反复叮嘱“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不行就回家”；母亲站在父亲旁边，眼圈红红的，塞给他一罐子炒花生，说“饿了就吃点，比外面的零食健康”。
那时候他嫌父母唠叨，匆匆应了两声就转身走了，甚至没回头再看一眼。直到末世爆发，手机信号中断，他再也联系不上家里，才开始后悔——不知道父母有没有囤够粮食，不知道村子里有没有出现丧尸，不知道他们现在是活着还是……他不敢想下去，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父母身体好，又熟悉山里的环境，一定能活下去。
“爸，妈……”陈默低声念着，喉咙突然发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还留着之前打斗时的伤疤，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再摸了摸肩膀的伤口，纱布下的痂还没掉，稍微用力就会牵扯着疼；脚踝的划伤虽然结了痂，却还不能长时间走路。这些伤口，都是为了保护周叔、安安他们留下的——引开上万尸群，在楼顶和变异丧尸搏斗，亡命奔逃时被钢筋划伤脚踝……
之前他觉得这些都是应该的，大家在末世里相互扶持，才能活下去。可现在看着这张全家福，看着照片里女孩和父母的笑容，他突然想起了万尸追击的场景——当时他被一百多只丧尸追着跑，身后的嘶吼声像催命的鼓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只要慢一秒，就会被撕成碎片；还有在写字楼楼顶，被变异丧尸逼到坠楼，抓着空调外机悬在半空时，下面全是伸着爪子的丧尸，他甚至能闻到它们嘴里的腐臭味，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我这是在干什么……”陈默坐在边桌旁的地板上，把相框抱在怀里，心里第一次生出了退缩的念头。他不是超人，只是个普通的外卖骑手，末世前每天想的只是多送几单，多赚点钱，早点给父母在县城买套小房子。可现在，他却一次次把自己置于死地，为了一群认识没多久的人，赌上自己的命。
他想起安安抱着他衣角说“叔叔别去”的样子，想起周叔拍着他肩膀说“一起扛”的语气，心里又泛起一丝犹豫。可这种犹豫很快就被后怕压了下去——万一下次再遇到万尸围城，他还能这么幸运吗？万一被丧尸咬到，变成那种没有意识的怪物，他还怎么回家见父母？
“我错了……”陈默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之前总觉得，大家一起活下去才是希望，可现在才明白，连自己都活不下去，谈何希望？周叔他们有小李帮忙，有赵师傅的经验，还有林悦照顾安安，就算没有他，他们也能在晨光里小区活下去。可他不一样，他的父母还在太行山下等着他，他不能死在这里，不能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站起身，把相框轻轻放回边桌，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写真——小棠的笑容依旧鲜活，可她的父母说不定还在老家等着她，就像自己的父母等着自己一样。他突然觉得，之前的“仗义”太傻了，末世里最该顾的，是自己的命，是等着自己回家的人。
“对不住了，周叔，林悦姐……”陈默在心里默念，“我已经帮你们引开了尸群，找到了安全的据点，也算对得起你们了。”他想起之前藏在超市仓库里的物资，想起晨光里小区的居民楼，那些足够周叔他们生活一段时间了，没有他，他们也能好好活下去。
他走出写真墙房间，轻轻带上房门，像是在和这段短暂的“责任”告别。回到客厅，他看到沙发上放着的复合弓和箭囊，之前觉得这是保护大家的武器，现在却觉得，这是保护自己回家的工具。他走到厨房，打开装压缩饼干的桶，又拿了两罐午餐肉和几包脱水蔬菜，塞进自己的背包里——这些足够他支撑到找到下一个安全的地方，或者找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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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走到书房，把剩下的药品都装进布袋里，尤其是退烧药和抗生素，还有那瓶60度的白酒，这些都是保命的东西。然后他拿起充电宝，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充了一半电，足够他用一段时间了。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之前心里的焦虑和责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自私”——他要先养好伤，然后找一条安全的路，往太行山区的方向走，就算暂时回不去，也要先活下去，等着和父母重逢的那一天。
“不能再这么拼了……”他摸了摸脚踝的伤口，那里还隐隐作痛，“我得活着，得回家见爸妈。”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照在客厅的地板上，形成长长的影子。陈默站起身，走到健身房门口，没有进去锻炼，而是拿起那把复合弓，走到窗边。他拉开弓弦，瞄准远处一栋废弃的楼，心里默念：“以后，只为自己活，只为爸妈活。”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也不知道周叔他们会不会遇到危险，但他现在顾不上了——末世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他不能再把自己的命赌在别人身上。他只知道，太行山下的老槐树下，有他的父母在等着他，那是他唯一的牵挂，也是他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夜幕慢慢降临，陈默把背包收拾好，放在身边，又把复合弓和箭囊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靠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脸上。他想起父亲送他时的眼神，想起母亲煮的玉米粥的香味，心里充满了力量——不管前路有多难，他都要活下去，要回家，要让父母知道，他们的儿子还活着。
至于周叔、安安他们，他只能在心里说一句“抱歉”。末世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已经帮他们铺了一段，剩下的，只能靠他们自己了。而他的路，在太行山下，在父母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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